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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纺织机上的脆弱帝国

发表时间:2016-09-20 13:49:25 点击:2190 回复:0

司母戊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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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后半期,仅仅三四十年之中,日本便成为资本主义的工业国,发展得真是快极了。工业革命以后荷英法之成为资本主义国家,先后走了一个半世纪,德美两国也经过了一百年以上的孵化期,只有日本,走得这么快,跨得这么远。可是我们仔细比较一下,这其间,就有显著的差别。像荷英法那几棵资本主义的大树,它们的根伸在非、澳、南洋群岛、印度、印度支那半岛、南北美洲那些丰沃的殖民地上,用那殖民地的膏血滋养自己的花果。日本资本家并没这样优越的机会,只能伸根到自己的农村里去,资本主义发展得越快,农民的困苦越加深。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的土地,大量集中,除一部分为国有外,其余大部分已变成为私有,地主、富农据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土地,多数零散小农,所有的土地还不到百分之五十,这些小农,为了生存,事实上变成半佃农,全日本农户,半佃农占百分之四十以上,纯佃农亦占百分之三十以上。佃农的收获,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六十得付给地主,地主兼为商人、高利贷者、资本家,每每用投机的方式来赚取农民的生产品。地主对于农产经营缺乏兴趣;农民大众,苦于生活,对于生产技术之改进,“心有余而力不足”。日本虽已成为工业国,农业生产却还是停滞不进。(只有富农耕地,使用着机械动力。)日本农民的贫困和节俭,几乎使人难以置信,即便这样,还不能生存下去,于是他们卖女儿——支持这个“现代日本”的“妇女奴隶”。一方面农民又为日本的唯一兵源,在日本军队中,平均五个士兵中,有四个是农民的儿子。真如席勒所说的:“这一对难姊难弟,都是生长在原始社会的土地上的。——这个国家,‘一面配备强劲的军队,并对人民施以普及教育,然后依赖崇拜迷信,用重税来粉碎农民,一方面却容忍富人用屠杀农民儿子的手段,使他们变得格外富有’。”

美国《幸福》杂志记者说:“日本,是私人独占的典型。”“日本半数的金融资本,握在几个财阀的手中,其组织纵横交织,层层相迭,构成了帝国中的帝国。”这著名的财阀,只有四个,三井是最大的一个,他掌握着日本进出贸易的百分之四十,伪满贸易的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他们致力于工业的经营,主要的如煤矿、铁矿、重要的炼钢厂、冶铁厂和最大的军械厂。此外还兼营造船、营造、化学、水电、棉织、面粉、水泥、人造丝、造纸、炼糖,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他们为了要维持他们的工厂,并且开设更多的新厂,每不惜以战争的代价来扩张领土。“三菱”公司则以经营商业贸易为主,他们的日本邮船会社,包办了大部分对外贸易。他们也大规模从事军火制造,从无畏舰到潜水艇,从机关枪大炮到渡船、桥梁、机车及海底电线,包揽了大部分的军备供应。住友也经营军火业,安田则是银行业的魁首。——这些寡头财阀,便成为一架制造战争的自动机器了。

这儿,我们得提醒一句:日本的资本家并非如欧美各国一样,是一种新兴阶级的人物,而是封建社会的贵族、地主、官僚的化身。“天皇”本人是大资本家,“三井”也是旧时的侯王,日本的资本主义乃是典型的官僚资本。现代欧美的民主国家,以中产阶级为中坚;日本便缺少这个中坚的力量,因此,日本的议会政治,有如昙花一现,便萎谢凋零了。而官僚工业资本的发展,对工人的剥削、对农民的掠夺和对“(朝)鲜台(湾)”殖民地的抢劫,造成社会经济的不平衡,因之,只有找寻特殊的机会,即“战争”来作有力的推动。如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方面是军备订购,另一方面是因胜利而获得巨额赔款,即以投入工业机构中,助其发展。


进一步,我们再检讨日本工业的内幕。日本工业中最大的缺点,便是重工业非常落后。其他帝国主义国家,领导的工业部门,总是五金、机械制造、化学、采矿等工业,而日本则以纺织工业领头。(一九三三年,纺织工业占日本工业生产总值百分之三十六点六。)——贫困的农民和工资低微的工人,连许多轻工业产品也无力购买,所以日本的国内市场纳胃非常微小,因之不得不争夺国外市场。日本在国外市场上和他国竞争,最有把握获胜的是轻工业,特别是纺织工业,所需资本很少,创办也很便当,熟练工人也容易找,又容易利用妇女和儿童的便宜劳工。日本又有最靠近的广大市场——中国和印度,这两个人口众多而贫乏的国家,正需要便宜的纺织品,乃使日本的纺织业顺利发展。为了准备侵略战,这次战争的前夜,日本的重工业也在飞跃发展,但和纺织工业相比,还是落后得多。机器制造工业,较之别的工业国,也十分落后,且不说美、德、英、法,连意大利也赶不上。

关于这一点,小泉八云在描写日本文化的特质时,有一段很好的说明:“若把‘资本’这一个词广义地解释起来,日本是没有资本而在生产的。日本在本质上没有变成机械的和人工的而变成产业的。如果你到京都去问那世界上著名的磁工场,要定做一些东西(他们的出品,在伦敦、巴黎,比在东京还要著名),你便会发现着他们的工场是一个美国农夫都不愿意住的木造小屋罢。日本工业产品中最好的丝带,名闻全国,是在建筑费值不到五百块钱的一间屋子里织成的。有时候,除非你能够认识园门上的汉字,否则你便只能由机器的声音,才辨别得出一个工场和一间旧式的大房子来。我们自己(小泉自称)建筑上的怪物和机器的巨塔,是由产业的资本的大结集而实现的,像这样的结合,在日本并未存在着。我们总要想,凡是真正的进步,伟大的发展,是必得在相当安定的状况中进行的,可是日本正在和我们相反的情况下发展着,不断地移动着,就好像沙和水被风所吹动一样。”这是利于平和的社会状态中存在的,然而日本军阀却不断要冒险,要发动战争,“这样脆弱的工业基础,耐不住持久的全面战争的”,于是一座璀璨的宝塔就在“战争”中倒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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