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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成人神话:归去来——量子战争

发表时间:2016-10-15 16:38:04 点击:3606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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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量子理论、穿越#

第一卷 娄梁古镇

 

引子

2065年,初春,中国西南贵州山区某湖区。

水阔天高,烟波浩渺,宝蓝色的湖面上映衬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树,好一幅春意盎然的湖光山水画面。在湖水的倒影里,在青山白云之间,一辆形状奇特,呈螺旋链状的空中飞车从东北方向以近光速旋转着飞近,打破了湖天山水之间的和谐与静谧。

当那辆飞车来到堰塞湖上方的时候,旋转的链叶放慢了速度,在那里悬浮停驻,空中飞车一端打开了一道小门,一个身穿银色紧身连体服的人从打开的门里探出上身朝下面望了一眼,对身边操控飞车的人说:“仁哥,就是这里了,目标在水底下。”

说话的是一个女性,因为那连体衣将头脸都遮盖了,只露出眼、鼻、口,看不出她的容貌与年龄。

同样也是一身银衣包裹的飞车驾驶员向下看了一眼:“坐标定位准确,没想到,那东西居然在水底下。”这是男性的声音。

女性银衣人将身体缩回到飞车舱体里,关闭了小门,熟练地操作起机舱里的仪器:“开始地质结构探测。”

一束激光射向湖面,沿着湖水的四周对湖面开始成扇形扫描,不一会儿,仪器的探测结果便出来了:

“这里是一处地震堰塞湖,形成约在1913年前后,因地底地质结构被破坏,引起震级6.0左右的地震,震后形成堰塞湖,数年内湖区不断扩大,于1920年演变成了与今类似的规模。

湖底大部分为已经腐朽的木质结构建筑物,中间有一座中型的砖石材质废墟,从占地位置和残留的物体分析,这是那群建筑物的核心区域。

002号目标就在核心区域地下11.35米处,001号目标在偏离核心区域直线距离1077米的地下150.12米。”

女银衣人冲男银衣人眨了一下好看的大眼睛:“仁哥,目标已经确认,咱们是回去,还是近空间量子穿越?”

那名叫“仁哥”的男性银衣人毫不犹豫的说:“同穿!同空间和近空间分析量子泡沫更方便快捷,找到虫洞的几率更高,回总部虽然设备上更有保障,但是可能会丢失机会,而且容易产生空间误差。你去准备量子转换吧,我切换成自动驾驶。”

“仁哥,你记不记得,这是咱们第几次执行全穿任务了?”女银衣人问道。

“嗯?记不清了,至少十几次了吧。”仁哥一边回忆一边问道,“小欣,咋了,限制次数到了?”

“算上这一次,整整一十七次了!”小欣从胸前链接处打开全息投影屏,点击上面的“身份认证、密钥确认”等按键,继续说道,“还有一次,我们就可以创造一个搭档新记录。”

“屏蔽信道干扰!”仁哥对飞车自动驾驶控制程序说了一句话,转过头去,冲女人笑了一笑,打趣道:“小欣,你说咱们这次又会遇到一些什么样的奇葩事?”

小欣媚眼一横,嗔道:“又想像上次一样,被美女包围吗?美得你,动作快一点,探测、扫描、合成数据、避开辐射,这么多的任务,够我们忙乎的了,你还有心思做美梦!”

仁哥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是几天没洗澡了,怎么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本还想再调侃两句,没想到小欣根本不理会他,直接走进了机车中部一个圆球状的转换器中。

见小欣进了转换器,仁哥便收敛笑容,从手臂上拉出一张全息影像画面,开始呼叫:“总部,总部,龙链807号呼叫,坐标106.8828.0113642065.04.02,马上进行同空间量子转换,目的地坐标106.8828.0110121913.05.29。”说完,按下全息屏幕上的量子转换ENTER键,圆球状的量子转换器便瞬间被七彩光线全部笼罩。

他呼喊了一声,“小欣,我来了。”便钻进了那片光幕里。

钻入光幕中的仁哥和小欣很快就进入了沉睡状态,转换器中的七彩光线开始旋转,渐渐的,俩人的身体周围被光线覆盖,形成了一具光结构的躯壳。不久之后,两具躯壳中便各有一束拖曳着尾巴的光点射出,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穿过飞车的舱体,直入云霄。

等那两束光点再次返回地面的时候,这里的景物便完全变了一个样。山川移位,湖泊消失,白天也变成了黑夜,地上出现了一座城池,喊杀声震天动地,两只不同归属的队伍正在城上城下凶狠地厮杀。

守城的一方旗帜鲜明,头戴斗笠式凉帽,绝大多数身穿勇字号衣,武器与服饰统一,看上去极似影视剧里大清王朝的绿营兵。而攻城的一方则兵器服装杂乱,大多数都头缠白巾,手里举着锄头镰刀长刀等各式武器,分明就是被逼造反的老百姓。

当仁哥与小欣手牵手,突兀地出现在城池的一段城墙上时,城墙上的激烈争夺便戛然而止。

攻守两方都看见了那两道冲天而降的光束,虽然只有其中一段城墙上下的人看清楚了银衣包裹的仁哥和小欣,但是战场上所有的人却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争斗,刚才还喧嚣嘈杂的战场,马上变得静悄悄的,慢慢的,敌对双方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俩的身上。

“真主降临了,阿门!”

“阿訇,这咋个回事?他们是真主派来的使者吗?”

城下的人拜倒了一大片。

“天啊,这两个到底是神仙还是鬼怪?”

“他们是哪头的?真要是回人请来的神,那这一仗还有的打吗?”

城墙上不明就里的人开始小声的议论和猜测。

站在墙垛子上的仁哥和小欣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女的问:“1913年的贵州在打仗吗?”

“不会啊,护国战争是1916年的事儿!但那也是出黔作战的,贵州境内没有战争。”仁哥纳闷道。

“那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可能是坐标出问题了,不管它,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再重新定位。”仁哥说完,牵着小欣的手预备离去。

城下的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射出了一只响箭,带着尖利的啸声,直朝城头上俩人袭来。城墙上下的人俱都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要坏。

谁料他二人根本不予理会,任由那只鸣镝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径直穿过了小欣的身体,向她身后的城里坠落。

被鸣镝射中的小欣只是晃动了一下身体,稍微皱了皱眉,便与仁哥携手从惊讶得目瞪口呆的人群上空飞越而过,隐入漆黑的夜色中。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原本你死我活的战斗双方都没有了求胜的欲望,草草收兵罢战,各自寻找高人占卜祷告,为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所发生的不寻常的事件,去求得一个相对寻常的解释。

而这个离奇事件的始作俑者,那对银衣男女,正穿行在深山密林里,重新定位他们的目标。

“小欣,刚才那一箭没伤着你吧?”仁哥一边打开手臂中的定位罗盘,一边关心地问道,他刚才仿佛看见拍档皱了一下眉。

“你傻呀!咱们是量子态,又不是肉眼凡胎,哪会被实体物质影响?”小欣停了下来,搜索了一下四周,在仁哥身边警戒着,“还不快定位,弄清楚我们这是被传到了哪里?什么年代?”

“是,领导莫急,马上就好!”仁哥将手臂快速旋动了一圈,“这里无法卫星定位,只有把我们的位置先传回去,再等飞车信号返回,估计要耗去几秒钟,好了,来了,坐标点105.1025.2613511864……”

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1864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年黔西南发生了回民起义,我的天,我们刚才是被传送到了黔西南地区吗?”仁哥惊呼。

小欣又皱了一下漂亮的柳叶眉:“不要告诉我你忘了开信道干扰屏蔽。”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开了的,”仁哥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音调低了八度,“不过,好像忘了再确认一下是否开启。”

“你……,”小欣气极而笑,“怪我咯,不该那时候提上次的美女,害你分神了?”

“别这样啊,领导,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一定注意。”仁哥舔着脸解释道,“影响我的主要不是上次的美女,是身边的美女。”

面具下的小欣明显嘴角上翘了一下,“贫嘴,快点走吧,咱们时间不多了。”

“确实,要抓紧点,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跟总部建议,改进量穿的设计,时间最好由穿越者自己控制。”

说完,俩人提速,朝北偏东的方向急进。

时空切回到2065年的湖区上空。

在两个银衣人进入量子转换器大约十几分钟后,转换器发出了“比波、比波”的报警声,原本光芒夺目的七色光线越来越暗淡,脸色惨白的仁哥怀里抱着小欣从圆形的量子转换器里跌了出来,似乎是受到了一些伤害,踉踉跄跄地跑到驾驶位上,把怀中一动不动的小欣放在位子上,猛地拍下了右边的启动按钮,连声说道:“快,快,返航!”

飞车掉头朝来路旋转着离开时,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小欣,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第一章 泉水传说

在“八山一水一分田”云贵高原盆地之间,有一处已经存在了近千年的村寨,名字叫 “娄梁古镇”。它居于青山怀抱之中,绿水依村穿流而过,村里共有一百余户人家、数百人口。

整个云贵高原,能称为古镇的地方不多,而一个小乡村能自称“古镇”的,更是凤毛麟角,据传,“娄梁古镇”这个名字,和川黔雄关——娄山关有些关联。

娄山关位于贵州省遵义市,隋唐时,此处称作高岩山黑神垭,唐朝后期,太原总兵杨端奉了唐僖宗的旨意征讨南诏国,夺回被南诏侵占了几十年的播州(即今天的贵州遵义),其副将娄殿邦、军师梁宗理,随大将军杨端入播州平蛮,就驻守在黑神垭。

娄殿邦的儿子娄珊,梁宗理之子梁关,后来继承父业镇守于黑神垭,这一带百姓感念与娄珊、梁关驻军的鱼水之情,便将黑神垭更名为“娄珊梁关”,后世因谐音被称为娄山关。

据说,娄梁古镇的居民就是娄珊、梁关的后人。

因为祖上数辈的积累,先人英灵的庇护,借助这一片风水宝地的滋养,娄梁古镇千年以来一直风调雨顺,村民们安居乐业,过着比较富足和安逸的生活。

古镇之中的大部分人家,所建住宅都依山傍水,建筑风格以当地的民俗建筑——吊脚楼为主,当然,那座位于村子中部,红砖绿瓦、雕梁画栋的祠堂除外。

古镇人家的宅屋多集中在村头和村子中部比较开阔的地方,村尾因为靠近狭窄的进出山口,只住着寥寥几户村民。

在距娄梁村村尾不到两里地的凤凰山上,有一处“树绕温泉绿,尘遮晚日红”的所在,那里温暖舒适、四季如春,要是放在后世,简直就是一个休闲度假的胜地,然而,在当时当地的百姓们眼里,这里却是一个谈之色变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憨包泉。

相传在两千年以前,秦朝蜀郡太守李冰有个儿子,名离,字扬灵,号二郎,文才武功俱都不凡,在帮助父亲李冰修筑完都江堰,解决了川黔之地的洪涝灾害之后,便开始云游天下。李离历经数年,走遍了神州的大江南北,最后来到了播州的凤凰山,发现此处青山绿水、风景宜人,便结庐而居,栖身之处便在凤凰山一泉池旁边。那时候,这泉池名字叫做涅槃池,传说是神鸟凤凰涅槃后,清洗、梳理自己羽毛的地方。

隐居数年之后,李离一日偶遇了从九天之上掉落凡尘的凰女,两人一见钟情,结为连理,自此男耕女织,相亲相爱。谁料到天妒良缘,数十年后,涅槃池底突然出现了一条面目丑陋的恶龙,喷出的毒液污染了涅槃池的泉水,同时也让正在泉水中沐浴的李二郎沾染上了毒液,随时有性命之危。

为了消灭恶龙,拯救水源,也为了搭救昏迷中的李二郎,凰女在五百年期限未到之前便启动秘术,于泉水中涅槃自焚,虽然净化了泉水,烧死了恶龙,救回了爱侣的生命,但却因修行未臻圆满而牺牲了自己。

自那以后,涅槃池水温度升高,变成了一汪温泉,但泉水温度变化莫测,时高时低,温度高时可以刹那间杀死一头在泉水中嬉戏的豹子,温度低时水面可以瞬间凝结成冰。不过,大多数时候泉水温度都维持在四十度左右,颇有些像未烧开的水。贵州本地方言里,将烧了一半没烧开的水叫做憨包水,因此,涅槃池这个名字后来就改成了憨包泉,一直沿用到如今。

这憨包泉,因为古怪异常,时常有人畜在此或是失踪,或是丧命,久而久之,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不祥之地,尤其是这几十年来,几乎成了娄梁村民眼中的禁地,不到万不得已,是没人敢到这里来的。

民国初年的一天,卯时(凌晨5点到7点)刚到,正是天色最漆黑阴沉的时刻,憨包泉后的大山中,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狂风平地乍起,一道凌厉的雷霆从天而降,将方圆百亩的一片树林齐刷刷截断,尤其是林间一棵存在几近千年的参天古树,被雷电瞬间从中劈开,断成两截,只在地面上留下了约莫一米高的一节枯桩。

在闪电劈开大树的一刹那,树桩中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红色电波随着那白色的闪电跃起,于墨汁般的夜空中划过,不等片刻停留,又掉头朝下,向那截枯树桩冲去。

在电波腾空而起的时候,一只白色的手臂突兀的出现,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高频接收罗盘表。只见那只手快速的伸向树桩,想要在电波回归枯桩之前将它拦截住,无奈那红色电波行动迅捷,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便冲进了树桩下面的大地之中。

与此同时,自娄梁村中也有一道绿色的亮光凌空飞起,朝这片林子而来,等到了被雷电劈开的古树上空,仿似有了感应,如箭一般冲进树桩之中,像是去与那红色电波汇合一般。

那只手臂再一次出现,同样想截住绿色光线,可惜再次失败。

“总部,锐骥018,坐标106.9827.7511131912.10.09,任务失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对着黑色罗盘表叹道,“它太快了。”

在劈开的古树旁边,一个白色的虚影晃悠了一下,便仿佛在空气中溶化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

晚秋时节,夕阳斜照,薄暮冥冥,小盆地里炊烟四起,星星点点的光次第点亮,娄梁古镇里各家各户都开始生火起灶,淘米洗菜的,切肉架锅的,好一番忙碌的景象。

唯独村尾一栋颇有些破旧的吊脚楼里,冷冷清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气。

“唔唔唔……”昏暗的堂屋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放下筷子,将竹桌上的大瓦盆推到坐在他身边的独臂老年人面前,一边嘴里依依哇哇,一边伸出双手比划了一圈,似乎是在对老者示意自己吃饱了,然后离开小桌子,拿起放在小木凳上看了一半的书,走到屋子外面,就着傍晚昏暗的光线,认真看起书来。

这孩子叫梁小树,是村子里最穷的人家——己亥家的孩子。

那独臂老人便是梁己亥,今年六十二岁,是村里唯一的单身汉。

梁己亥虽然姓梁,却并非娄梁族的血脉,是村里至死都没找到媳妇的瘸腿老头梁安左从外乡一堆流浪儿中领回来养大的。

梁小树同样也不是娄梁两姓的后代,是梁己亥十年前从县城回村的路上,在一棵小树旁捡的,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小树。

这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养父子,虽然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但却身体和身世一样可怜,都是残疾儿。梁己亥是先天残疾,按后世的话说就是患了小儿麻痹,而小树则天生是个哑巴,能听不会说。

梁己亥看着桌上面盆里还剩下的大半碗野菜面糊汤,突然鼻头一酸,将眉眼埋进右边空荡荡的衣袖里,忍不住抹了一把泪,这一碗野菜汤,是父子俩唯一的晚饭,可懂事的梁小树根本就没吃多少。

梁己亥左手颤巍巍地支起筷子,低头捞了一口面糊吃进嘴里。

“嗯?”今天的面糊汤味道怎的如此鲜美,他忍不住左手拿起瓦盆,猛地吞咽了两大口。

“己亥大哥,己亥大哥,在家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打村间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妇人,两手各端着一个大瓷碗,皱纹虽已爬满脸庞,走起路来却依然风风火火的。

来到破旧的小屋前,她看见了正坐在外面看书的梁小树:“哟,闷蛋儿在读书呐,吃过饭没有?”

因为梁小树不会说话,村里的人便善意的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闷蛋儿。

小闷蛋儿扭头冲老妇人笑了一笑,点点头,把手中的书放在膝盖上,双手比划了一下。

“哦,吃过了?晚饭你老汉做的什么?来,今天婶子家里烧鱼,还烙了饼,跟你老汉一起再吃一顿。”老妇人一边说一边迈上竹梯走进屋内,将手里盛的满满的一碗酸汤鱼、一碗烙饼放在小桌上,返身出去,牵着梁小树的手,拉他进屋来。

听见老妇人的声音,梁己亥赶紧将面盆里剩下的一点儿野菜面汤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里,像是生怕被那老妇人看见。

“凤台妹子,又麻烦你惦记了,谢谢啊!”梁己亥左手放下筷子,抬起右肩的衣袖噌噌嘴边的面汤汁,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道谢。

“笨嘴笨舌的,什么叫麻烦我惦记了,到底是该惦记呀,还是不该惦记呀?” 这个被梁己亥称作凤台的老妇人脸上挂着笑,数落着他,心直口快,明显的刀子嘴豆腐心,“咱们娄珊梁关的后人,从来就是互相照应的,断不会看着邻里遭罪不管!”。

娄梁古镇的大部分村民对梁己亥父子俩都不错,可怜他们的身世及残疾的身体,经常接济他们,尤其是和他们一块儿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只要哪天谁家有富余,晚饭的时候都会多备一份,留给这对年龄差距像爷孙的父子,梁凤台家就是其中的一户。

“咚、咚、咚……”村子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鼓声传来的方向是娄梁村的中心,祖祠所在地。

“谁在召集大伙儿?出啥子事情啦,连饭都不让好好吃?”梁凤台嘴里咕哝着,迈步朝外走,边走边扭头对梁己亥说,“己亥大哥,赶紧扒两口去看看,这鼓声挺急,莫不是出大事了?”

 

 


发表时间:2016-10-15 16:3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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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年10月23日 20:24:21

    第二章 娄梁族宝

    娄梁村或者说娄梁古镇,距离历史上著名的娄山关不算太远,位于习水县境内,当地百姓口耳相传,说本村就是当年镇守娄山关的娄、梁两姓将军及其部众留在本地的后人所建,古镇的村民都是当时娄梁军的后代,因此,他们依旧保持着古时军队的传统,击鼓聚,鸣金散,村子里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在村子中心的祠堂里击鼓聚众。

    “王娃子,你慢慢吃,我去祠堂瞅一眼。”梁己亥没什么文化,只是粗粗认得一些简单的汉字,当初收留梁小树的时候,从婴儿贴身的肚兜上看到一个绣上去的“珏”字,他也就只认识半边,(旧时繁体“珏”写作“玨”)于是,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管梁小树叫王娃儿。

    梁己亥前脚出门,梁小树后脚就从这间破败吊脚楼的后窗翻出,跳到了地上,手里提着一把旧铜壶,撒丫子往村子后头的山上奔去。

    因为家里穷,小闷蛋儿经常饿肚子,所以就隔三差五的到村后的山上去掏鸟蛋煮着吃,算是偶尔打打牙祭,填补一下空虚的肠胃。

    许是因为鸟儿们被梁小树频繁地光顾给弄怕了,将鸟巢越筑越高,也越筑越远,不久之后,梁小树就只有跑到林子的深处才能有所收获。

    三天前的一个下午,他在山间密林深处掏鸟窝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了一个头发花白、衣着奇特的青年。这青年不像是附近乡村的人,不仅年少白头,穿着打扮很是奇怪,就连说话的腔调也和这一片的人大不相同。不过,最让小树感到新奇和兴奋的,是此人身边那个奇怪的黑色袋子,那里面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在梦里也未曾出现过的东西,特别是那些味道鲜美至极的吃食。

    梁小树是在那片损毁的树林里一棵烧焦了的大树边发现白发青年的。这片林子他半月前来过,那时林子还没有被雷电劈毁,这棵烧焦的大树也还郁郁苍苍。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傍晚的时候,梁小树都会找借口避开养父梁己亥,到那片林子里去,因为白发青年一再叮嘱他,不得将他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否则他就会马上离开这里,而那些神奇的食物,也会随着他一起消失。

    ※※※

    梁己亥来到祠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满满一屋子人了,祠堂里灯火通明,村里各家主事的人基本都已到齐,堂屋里容纳不了,大伙儿就在外面的院子里围了几圈,拿个蒲团、木凳、竹垫之类的东西席地而坐。

    梁己亥也在最外面一圈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旁边就是刚才给他家送饭食的梁凤台的男人娄荣骏。

    “荣骏,出啥子事情咯,镇里好长时间没这样了,上次召集全村子的人好像还是十几年前。”一坐下他就向娄荣骏问道。

    一头白发的娄荣骏比梁己亥小了约莫四、五岁,却比后者还要干瘦,体格也小了一号,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纵横的沟壑却是要多了许多。

    娄荣骏将手中的烟杆子放进嘴里吧唧了两口,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摇摇头:“不晓得,听说好像是丢了啥子东西。”

    “丢东西了?整那么大个场合,把大家伙儿都喊来,莫不是族里的镇宝丢了?”梁己亥半开玩笑的说道。

    “莫乱说,那宝贝是咱娄梁人的命根子,万万丢不得的!”娄荣骏赶紧打断他。

    梁己亥口中说的镇宝,是娄梁人传了一千多年的镇族之宝,当年娄梁军的印宝——夔神军印,据说是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

    夔神军印是娄梁族人的命根子,从不视于人。目前两族中亲眼见过它的人极少,一个巴掌便可以数得完,平日里,只有族长、长史这几个族里最高级别的人物才有幸可以观瞻。

    娄梁村的绝大多数人也是在几十年前才知道族里有夔神军印这宗宝贝的,两族的管事人一直隐瞒着,没让族里的人知道,每一届的族长和长史都把这个消息带进了棺材里,秘密只传给下一任的族长和长史。

    几百上千年来,夔神像一尊守护神一样,护卫着娄梁族安宁、平淡、祥和的生活,让他们得以远离灾祸和疾苦,在这片仿似施加了祝福的土地上安居乐业。

    提起镇族的密宝,梁己亥面上应付着旁人的闲聊,脑子里却浮现出了自己孩提时曾经经历的那一幕……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梁己亥大约七、八岁。

    有一天,因为养父梁安左到隔壁村子去办事,把梁己亥寄在邻居本家大伯(凤台的娘家)家里。小己亥在大伯家吃过晚饭后,原本是回到了村尾自己家中的,可左等梁安左不回来,右等梁安左不回来,到了亥时,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就出门去村头迎养父。

    走到村中祠堂旁边时,他隐约看见摇曳的烛光,还听到里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极似梁安左。

    “难道老汉在这里面?”小己亥一边猜测着,一边走到祠堂大门前,伸手去推门,可门推不开,应该是从里面拴上了。

    从大门是进不去了,不过,瘦小的梁己亥从另一个地方可以进去——后院墙的排水沟,平日里,和村里的小娃儿玩耍的时候,经常从这里钻进钻出。

    打定注意的梁己亥便绕到祠堂后院,顺着长满青苔的狭小排水沟往里爬,当他钻出排水沟,刚一挺直身体,便看到祠堂中间的堂屋里一道红光闪烁,耳中听到了一声闷哼,“啊——”,简短低沉,戛然而止。

    梁己亥担心自己的养父,大叫了一声:“老汉!”便朝祠堂里跑去。

    刚只跑出去五六步,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掠过,小己亥感觉脑后遭了一记重击,便向前扑倒在地,人事不知。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养父梁安左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大半夜的跑出去做啥子?”

    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养父严厉地呵斥,颇有些意外的梁己亥有点儿不习惯,惴惴道:“我一人在屋里害怕,还,还有些担心你……”

    “好了,没事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火塘里给你弄点吃的来。”梁安左说完便转身出门。

    小己亥便又昏昏睡去,原以为一觉醒来,日子又跟平常一样,却没想到,他睡着前见到梁安左的那一面,竟是这几十年来最后的一面。

    打那天起,他的养父梁安左就失踪了,几十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各种传言不少,有说他离村出走了,有说他被山里的大虫叼走了,还有人说他也是被憨包泉里的怪物吃了,或者掉进泉水里淹死了……

    但所有的传言都没有人能证实,现在,梁己亥也活到了他老汉当年的年纪,却一直没弄明白老汉到底是生是死,如果尚在人世是否还会回转,要是已经死去却是葬在了哪里?

    那天晚上,祠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知道,即便梁己亥几次三番询问村里的长辈们,也没有得到答案,连德高望重的族长也是糊里糊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几十年来,梁安左的失踪,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梁己亥也在村民的帮助下独自长大,但是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祠堂里有几个人,都是谁,他的养父梁安左究竟在不在里面?

    ……

    “诶,族长和长史都来了,连县里派来的那个姓石的里正也来了,嗯?那穿黑大衣的人是谁?咋个没见过?”娄荣骏推推梁己亥,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娄梁族的族规族制颇有些奇特的地方,这长史的设立便是其中之一。

    长史是中国历史上的职官名,执掌事务不一,但多是作为幕僚性质的官员跟随长官行事。军队中军将下面的长史也可以领军作战,亦称作将兵长史

    隋唐之后,长史这一官职仍多为虚职,但地方最高长官和藩镇节度使下的长史,则地位很高,有时甚至可代为节度使。

    娄梁族的族制似乎是沿袭了军队的某些惯例,和本地常见的土司体制很是不同,长史的地位仅次于族长,在族长因为特殊原因不能理事的时候,他往往可以代替族长处理一任事物。所以,拿后世的军队类比,如果说族长是司令,那长史就是政委,要是拿旧时的山寨比较,族长是及时雨,长史就是智多星。

    闲话不多说,回到此时的娄梁祠堂里。

    祠堂院子里,靠近堂屋的大门外,一字排开摆放着两张长桌,桌后几张椅子上此时坐了四个人,分别是族长娄安贤,长史梁富琛,里正石国良和一个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制服的中年男子。

    桌后几人此时都黑着一张脸,表情较为严肃,长史梁富琛见大伙儿都到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冲院子里的村民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娄梁族祖训,非逢大事不得击鼓聚众,今天不得已把大家伙召集在一起,是有一件关系到咱每一个娄梁后代的大事……”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族长娄安贤,在后者眼神示意下,继续说道,“我们族中的镇宝——夔神军印,昨天晚上失窃了!”

     

     

    第三章失窃之谜

    长史梁富琛的话音一落,祠堂里便开始骚动起来,惊呼声、重重的吸气声、叹息声,连成一片,整个祠堂顿时沸腾起来。

    “己亥,还真给你个瓜娃子说中了,夔神印丢了!”娄荣骏惊叹道。

    “我就那么一说,哪晓得真的不见了。”梁己亥也是惊诧莫名,这么一件平时防护严密、九成九的村民连见都没见过的密宝,怎么说丢就丢了?

    “我原来就说,这印宝放在祠堂里不行,早晚被人惦记,现如今果然!”坐在梁己亥前面的一个瘦削的村民说。

    “你啷个晓得那印宝是放在祠堂里的,说不定一直在族长屋头,说它在祠堂里都是唬人的。”瘦削村民左边一个黑胖子说。

    “管它是在哪里丢的,现在丢都丢了,你说咱们村子是不是就要大难临头咯?”右边一人问。

    “难说,反正祖宗是这么传下来的,夔神异日啥子尽……后面怎么说的,德娃?”黑胖子拍了拍身前一个白面书生气质村民的肩头,问道。

    那被唤作德娃的白脸书生面色沉重,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默念道:“夔神异日归愁尽、心海守一舞苍生、无虚天火连月横、一喑一疾下元崩。”

    黑胖子继续问书生:“德娃,你是咱村里的秀才,你说说,祖辈传下来的这话是个啥子意思?”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夔神异日’,有两种解释,一种说的是咱们的印宝有一段日子可能会出事,一种说的是印宝到了换地方或者换主人的那一天;这‘归愁尽’嘛,有三种解释……”白面书生摇头晃脑的准备开始掉书袋。

    “等一哈,等一哈,”黑胖子打断了书生的话,“你讲的这些我根本都听不懂,反倒是越听越糊涂,你说简单些,到底是啥意思?”

    书生有些气闷,翻了翻眼球:“简单说就是,如果夔神不见了就会有灾祸降临!”

    “哄……”一听到灾祸二字,祠堂里顿时又喧闹了起来。

    看见院子里众人议论纷纷,坐在前面椅子上,年纪约有六十出头的族长娄安贤站了起来,两手向前张开,虚空摆了几下:“大家莫要慌乱,都静一静,静一静!”

    族长到底是有些威信,他一开口,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娄安贤伸手点了点白面书生,脸色略有几分不满:“娄显德莫妄言,祖宗传下来的箴言是劝诫子孙后代的,并非预言灾祸,你休要蛊惑人心。

    娄显德撇撇嘴,垂下头去不再说话,旁人看不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甘与嘲讽。

    娄安贤见安抚了众人,便重又坐回到椅子上,润了润喉咙,慢慢的,而又是语气沉重的,向祠堂里的族人和坐在堂前的两位外来官员讲起了族宝的事情:

    这族宝名字叫“夔神印”,一直以来,仅有少数的两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只是在历届族长接替的时候,才由老族长传递给新族长。整个族群中,知道有这个事物,并且清楚它存放之地的,除了族长外,就是长史,在几十年前,甚至都不为族人所知。

    上一届族长因为年老体衰,忘性越来越大(按后世医学来说,应该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为了不致将族宝泯灭,便提前将族宝之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这才一传十,十传百,让夔神军印的秘密被所有的族人知晓。

    起初,因为宗族的严规和族人的自律,这个事情依然是娄梁两族最大的秘密,大家也都恪守不外传的族规,但从前几年开始,不知道怎么着,渐渐的远近乡邻也有所耳闻,风声越传越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从夔神印的秘密传出去以后,村子里便会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外乡人,打着探亲访友,算命卜卦,化缘要饭等各种招牌,在村民中打听关于族宝的消息,让这个一直平平静静,很少有外人来临的小村镇,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后来连京城里都听说了,派官员下到县里打听情况。原本一直由村里自己选定的里正之职,今年年初也由县里委任的石国良担任,似乎同样是为了夔神印而来。

    “要说这夔神军印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老朽我也只是听上一届的梁族长说起,可是从未亲眼见过。”娄安贤扭头看了身旁的两位官员,惨然一笑,继续说道,“今年除夕之后,我和富琛商量过,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大家说说,咱们干脆把族宝献给县里,或者送到京师,让真正有能耐的人好好琢磨琢磨,如果有高人能找出这个物件的神奇之处,也算咱娄梁人为朝廷,为天下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未曾想,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呐,东西就先丢了,唉,这可如何是好……”

    里正石国良听娄安贤说道这里,和坐在上座的黑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对了下眼神,接话道:“今天和郭大人来到娄梁镇,本是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传说中的娄山关的镇关之宝,看看它到底有何玄妙之处,却没想到如此不巧,宝贝居然不见了……”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似乎是在怀疑娄梁村的人有意欺瞒他们。

    那身穿黑呢子制服的郭大人摆摆手,打断了石国良:“育成兄听闻宝贝失踪,心里有些急切,言语不到之处,还请娄族长和各位娄梁镇的父老乡亲海涵。所谓关心则乱,石大人也是无心之语,诸位请放心,国不与民争利,我郭弛铭在此发誓,政府绝对不会对夔神军印有一点觊觎之心。”

    石国良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唐突,忙起身弯腰致歉:“确实如此,鄙人口无遮拦,恕罪恕罪!”

    郭弛铭点点头,又道:“既然娄梁镇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本官一定电告省府,早日派遣得力人手来协助娄梁族,找出失踪原因,争取找回贵宗族的传世之宝,如果能找到窃宝之人,定以国家法度严厉处置,绝不姑息。”

    娄安贤听到这话,赶紧站起来表态:“感谢郭大人对于小族的厚爱,我等一定举全族之力,配合朝廷来人,寻回我族镇宝,如幸能完璧无损,鄙人代表娄梁两族所有族人,定将此物献给朝廷,绝无戏言!”

    “娄族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朝廷了,只有国家,你我都是国家的一分子,都是国民。”郭弛铭纠正道。

    “是,是,国——家,国——民。”虽然听不太懂意思,但鹦鹉学舌,娄族长好歹还是会的。

    “错、错、大错特错,不知郭大人说的这国乃哪一国,这民,所指的又是哪一国之民?”祠堂外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

    从祠堂大门走进来一个带着西洋眼镜,身穿蓝色棉布长袍的精瘦中年男人,尾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马褂的矮胖子,胖子的后面则跟着七八个一身短打装束的年轻壮汉。

    看见矮胖子进来,坐在前面高背木椅上的石国良腾地站了起来,一溜小跑过来,欠身作揖道:“张副议长大驾光临,怎么事先也不通知一下小弟,小弟好安排车马相迎啊。”

    原来这个矮胖子是县议事会的一个副议长,姓张名锡阳。

    面对石国良的热情,张锡阳只略一拱手算作回应,便向他介绍身前的那个蓝色长袍男子:“这位是南京政府的王志强专员,来川黔两地考察民风的。”

    石国良风向转得极快,立刻堆满笑脸,热情洋溢地与原本被他晾在一边的王专员寒暄起来。

    见此场景,长桌后面的那几位也坐不住了,娄安贤、梁富琛两个互相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向门口这一堆人围拢了过去,台上只有郭弛铭一人如磐石般安坐不动。

    “今天到底还议不议事了?不议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娄梁村民中有一个人叫嚷了起来,“夔神是我娄梁族的镇宝,干外人何事,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好事之徒。”

    说话之人叫梁乐逸,村里私塾的先生,管事梁安然的三儿子,平素就是一个心高气傲,任性不羁的人,看的入眼者,你就是打他骂他,取光他家里的财物,他也青睐有加;性情不和者,你就是倾囊相与,也难得他一个好脸色。

    梁乐逸他爹梁安然听到了小儿子的这番不恭之语,急忙从前面第一排位子上跳起来,骂骂咧咧地朝儿子坐的方向跑来:“你个不肖子,嘴里胡说个啥,娄梁族有这样对客人说话的吗?”

    梁富琛见状也对着那几拨来客拱手赔罪:“乡下粗鄙之人,少了礼数,还请几位大人海涵。”

    那个从南京来的王志强笑着摆摆手:“这位乡亲说的在理,我等确实来的唐突,恕罪恕罪,大家议正事要紧。”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就是本镇的先生吧,读书之人多明事理,”独自一人坐在台上的郭弛铭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向梁乐逸问道,“依君之见,这娄梁族宝失窃之事,该从何处议起?”

    梁乐逸面对着两位高高在上的政府大员,一点儿怯意都没有,打人群中站起来,同时一手将他身旁的一个黄脸青年也拽了起来:“显宗,你说,不要怕,把那天你跟我说过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说就说嘛,你拉扯个啥。”青年娄显宗甩开乐逸的手臂,整理一下被扯歪了的衣服,颇有些不高兴,“昨天晚上,我从贵华爷家打完麻将出来,路过祠堂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有个人影从祠堂院墙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鬼影子一样,走路的时候还一头低一头高的,吓了我一大跳。”

    “那你看清了那个人长得啥子模样?”站的地方离娄显宗不远的梁富琛问道。

    “我那时候以为撞到鬼了,吓得不得了,哪里还敢看他长得啥子样,只晓得赶紧往屋里跑。”

    “一头高,一头低,莫非是个瘸子?”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瘸子?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梁己亥身上,因为村子里腿脚不灵便的只有他一个。

    梁己亥感觉到了大家目光里的异样,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连手都少了一只,啷个爬得上那么高的院墙。”说完他又用仅有的左手指了指身边的娄荣骏,“再说了,我昨晚上和荣骏喝酒喝到半夜,不信,你们问荣骏。”
  • 2016年10月23日 20:25:27

    第四章 有凰来仪

    祠堂里的几拨人在为了夔神印宝勾心斗角的时候,梁小树正在村后大山的密林里一边仰望天空,一边享受美食。

    那奇怪的白发青年留了一些东西在他们经常呆的那个小山洞里,一个引火石之类的物件,一个可以自己发光的长筒,一大包可以用水泡着或煮着吃的东西,这些吃食分为两种,一种粉末状,一种块状,都是用一小包、一小包的纸袋包裹着。

    梁小树没找见白发人,便在前几天搭好的简易石头灶台上烧了一铜壶水,将几包粉末状和块状的东西分别倒进铜壶里,熬了一大壶浓稠的粥汤,此刻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他认为美妙至极的汤,猜测着那白发青年的来历。

    因为不会说话,小树和那青年无法语言交流,只听他说自己的名字叫“世间人”,并非本地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或许他也是为族里的宝贝而来。”小树心想,这几年村里来的外乡人越来越多,其中就有一些人的口音跟白发青年有些相像。

    可能是因为有好吃好玩的东西贿赂他,并且从不向他打听关于族宝的事情,与其他外乡人相比,梁小树并不觉得这个“世间人”有多讨厌,心中对他的好感,甚至不输于那个长相甜美的小菡蕴。

    菡蕴!哦,糟了,今天不是约好了要到她那里借书去的吗?

    上天是公平的,当他关上了一扇门,必给你打开一扇窗。

    梁小树虽然天生不会说话,但却耳聪目明,看书习字过目不忘,加之勤奋好学,村里的教书先生梁乐逸挺愿意教他,即便他家里穷交不起束脩也不甚介意,反倒时常接济这穷弟子几餐饭食。

    因此,家境虽然贫寒,但梁小树却着实读了不少书,村里但凡家里有书籍典章的,几乎都被他借读过,几年过去,衣衫褴褛的他却不自觉地隐隐有了些小读书人的气质。

    因为闷蛋儿不会说话,所以除了那个已经去到县里读书的凤台婶的孙子娄名昱以外,平素与村中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基本玩不到一处,却反而因此显得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这不,就连从大地方来的小姑娘蒋菡蕴也愿意跟他相处,即便俩人间的交流方式只是手势和纸笔。

    蒋菡蕴是去年年底的时候,跟着父亲从上海来到的娄梁镇,比梁小树要大一两岁,也正是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年纪,因为家庭教育良好,跟娄梁村其他孩子共同爱好不多,只有梁小树勉强能对她的脾性。

    小姑娘的父亲叫蒋昆仑,国外留学回来,在上海经商,与娄梁村的生意人娄尊山有些拐弯抹角的联系,这次带女儿来娄梁村,名义上是上门来谈生意的,实际上怕也是挂羊头卖狗肉,冲着夔神军印而来。

    父女俩是搭乘两辆马车来到的娄梁村,他们来的那天,梁小树正从村头私塾出来,看见他们行李多,便上去帮着卸货搬运,行李中别的东西他没太在意,只是对那重重的几大箱书籍留上了心。

    那些书有历史人物的,有回易经商的,有天文地理的,里面甚至有几本他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外文书,当然,还有一本外文字典。

    一来二去,熟识以后,梁小树便开始向蒋菡蕴借阅那些他感兴趣的书籍,有看不懂的地方,他便记在心里,还书的时候向蒋家父女指出,听他们解说。

    蒋家父女对他的勤奋好学很是意外,对他超强的记性更是吃惊,欣赏与惊奇之下,便悉心指导。蒋菡蕴是知无不言,蒋昆仑则是好奇之心更多一些,他想看看这西南穷乡僻壤之地的农家少年,理解能力究竟如何,到底能学到多少东西?只可惜梁小树口不能言,交流沟通实在不便,否则蒋昆仑只怕会时不时的考校他一番。

    蒋家大叔和蔼中带着些许严厉,让人有些琢磨不透,还是小菡蕴好些,亲切自然,就像……,就像自家的姐妹一样。小树想了半天,终于给自己和蒋菡蕴的关系定了个位,不知为何,每当女孩儿俏丽的圆脸浮现在脑海中,他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妙感觉。

    赶紧去找菡蕴把书拿到手,去晚了人家要休息,不方便了。梁小树点燃了火把,将石头灶台里的火苗熄灭,把铜壶、包裹等物件在小山洞里藏好,便趁着夜色还没完全笼罩大地,下山往娄梁村赶去。

    ※※※

    祠堂里的聚会已经散了,族长娄安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那幢娄梁村里除祠堂外最大最显富贵的宅子。

    他想到了族宝秘密的泄漏会引来外人的垂涎,却没料到竟然惊动了南北两个政府的人,一个是北方的北洋政府,一个是南方的临时政府。

    好不容易商议过了族宝失窃的事情,又应付完了晚间祠堂里两拨政府高官的问询,他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一到家里就瘫倒在那张铺着云状斑纹豹皮的长条红木椅子里,一边养着神一边寻思着下一步棋的走法。

    夔神军印到底有没有丢,其实娄安贤心里有数,但这个秘密只能保守在包括等会儿要来商议的有限几个人心里,因为它事关重大,不仅关系到本族的生死存亡,其中更包含有一个天大的奥秘,娄梁两族世代镇守此处,就是因为这个奥秘。

    自从夔神的消息泄露之后,娄安贤和梁富琛等几个娄梁两族的管事人就开始商量如何用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解决掉这个麻烦,大家商议到最后,发现除了让它消失外,就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所有的外来人死心。

    但现在事情有些麻烦了,如果只是一般的外来者,娄安贤相信凭着族人的力量和夔神的庇护,可以顺利应付过去,可如今要面对最高权力机构,还是来自中国目前最具权威的两大首脑机构的压力,让他不由得感到万分紧张和焦虑。

    “富生,去迎迎你富琛哥,看看他们来了没有。”楼安贤对候在一旁的孙子娄富生说。娄梁村的人大多数都只有名,没有字,因此相互之间多直呼其名,而不像外间一样,彼此以字相称。

    “是,阿公,我这就去。”娄富生答应了一声,抬脚准备出去,门外便传来了梁富琛的声音:“不用迎了,我们到了。”

    话音未落,梁富琛和娄乐鉴、梁安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娄安贤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招呼他们坐下。

    梁富琛是娄梁村的长史,娄乐鉴与梁安然分别是娄梁两姓的管事,加上娄安贤,这四人就是目前娄梁村的最高决策层。

    “族长,这事怕是有些麻烦了,北京和南京都派了专员过来,我们能不能应付的过去呀?”梁安然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娄安贤打发孙子娄富生去给三人倒茶,随后面向梁富琛问,“富琛,那两个政府的人都安顿好了吗?”

    梁富琛点点头回答:“都安排好了,就住在村头尊荣客栈里,一人一间,都是最好的上房,另外”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叮嘱尊山父子了,随时有人照应着,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

    自从娄梁村频繁的有外人来访,村子里常年出外做生意,颇有些资财的娄尊山和娄荣光父子便看到了其中的谋利之处,将自家废旧的老宅翻新后,开了一间“尊荣客栈”,专为外乡人提供食宿,价格不菲,却也生意不断。

    这次为了接待政府来的高官,特意腾出了几间上房,为此尊荣父子俩还得罪了几个长期在此包房的住客。

    “族长,北京城里来的郭专员我看还算是好对付的,咱们这段时间把戏做得真一点,多半就能糊弄过去,”梁富琛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对娄安贤说,“只是南京来的那个王专员,心思缜密,精明的很,而且天文地理、前朝后代好像无所不知,怕是不好相与的。”

    “管他是什么来头,有多大的本事,我们只咬定夔神印丢了,他能怎么着,难不成还把咱娄梁镇掀翻了?”娄安贤鼻子里哼了一声,“祖宗的宝贝,传了这么多辈,不能在咱们手里给败了,哪怕是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要保住族宝,保住了族宝,就是保住了娄梁两族这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咱两姓就不会断了传承!”

    其他三人都点头赞同:“族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咋个办就咋个办,娄梁人是打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骨子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还是要好好核计一下,之前的计策有没有纰漏。”四人中头脑最清楚,也最擅长谋略的娄乐鉴提醒道,“或许,万不得已的时候,真让梁己亥背了这个黑锅……”

    “不可,绝对不可,我答应过前任族长,要好好照顾梁安左的后人,此事休要再提。”娄安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案几上,又是哼了一哼,“即便真要到了血拼的时候,那也不算什么,老祖宗总是要显圣的……”

    四人在商议的时候,浑然不觉在屋后的窗棂外,一个近乎虚无的影子瞪大双眼盯着娄族长放在案几上的东西,心里无比的震撼。

    这个时空可能没人认识它,而窗外的虚影却再清楚不过了,案几上的那个物件,竟然极似一部来自未来的量子通信设备。

     

     

    第五章心血来潮

    “闷蛋儿,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不会来了呢!”

    蒋菡蕴坐在吊脚楼三层的栏杆上,上身穿一件大红色无领襟衣,下身围着一条百褶裙,远远看见梁小树跑来,站起来向他挥手,十足一副本地土家少女的模样。

    在夜晚昏黄油灯光亮的映衬下,她如同春日里含苞待放的杜鹃花,于朦胧中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跑到近前的梁小树几乎看呆了,直到小姑娘连声催促他上去,才醒过神来。

    他从山上下来本就时候不早了,跑到尊荣客栈找蒋菡蕴,结果却发现房间里住的是别人,等在客栈寻了一圈,找到负责上房的伙计,才知道那几间房子已经腾出去给了十分重要的客人,蒋家父女搬到了村中管事梁安然家中。

    这么一折腾,时间就晚了,本以为他们父女俩可能已经睡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一趟,没想到她不仅没休息,还独自一人坐在外面,难道是在等自己吗?

    梁小树心里有些欣喜又有些歉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蹬蹬蹬跑上去,绕连廊一圈,来到三层菡蕴身前,拉过她的左手,在她手心里写着字:“你换地方了咋不告诉我一声,那么些笨重的家私,你们怎么搬过来的?”

    在女方手心里写字,这是他俩之间最快捷的交流方式,一个说,一个写,从最初的连猜带问带比划,到后来字字连心,两人的默契程度不断提高,基本和语言交流没有太大的区别。

    蒋菡蕴苦着一副脸,甩甩右胳膊:“可不是嘛,都把我累坏了,现在手还酸呢。”

    小树心疼地看着她,继续在她手心里写着:“你今天早点睡吧,我不扰你了,明天再过来。”

    菡蕴嘻嘻一笑:“我哄你的,客栈帮我们搬的东西,他们求着我们换地方,这点子事难道还要我们自己干不成!”她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不过,今天不能帮你找书了,一搬过来,老爸就猫在里面不晓得搞什么名堂,不让我进去看,这不,只好在外面吹风了。”

    她刚一说完,就“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喷嚏。

    “哦,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受了风寒,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梁小树看着她在秋风中抱紧了双臂,突然心里一动,写道,“一个能治风寒又好玩的地方。”

    “好啊,好啊,总好过在这里吹风。”

    娄梁村后的山上,有一处多年山泉积蓄形成的清泉,约半亩地大小,北西南三面被山崖环抱,东面是一片竹林,这便是传说中的“憨包泉”,由憨包水而得名。本地人传闻,憨包水是有毒的,人喝了要得病,而这汪清泉之中的水如同憨包水一样,有一定的温度,有时候还略有些烫人,但是否真的有毒就不得而知了。

    这憨包泉其实就是后世人眼中的温泉,在几十年以后,那是有很大商业开发价值的,可是,在这个时期的娄梁人眼中,这里是不祥的象征。

    一直以来,憨包泉是两族的禁地,村里故老相传,这里曾经发生过鬼怪吃人的祸事,偶尔有人路过此地,还听到过异常恐怖的鬼叫声,甚至当年梁己亥养父梁安左的失踪,也有人将原因归结到了此处,说他是死在了憨包泉里。

    村里所有人,包括梁小树的养父梁己亥,从不到这里来,但梁小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偏就不信这个邪,常常一个人躲到这里泡温泉,却也幸运,从没有遇见过什么不祥之事。

    月光从稀疏的竹叶间洒下,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晚秋的凉风夹杂在温热的水汽中,带给人温凉的感觉,坐在泉边,将双腿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蒋菡蕴此刻惬意得全身的毛孔都像是要张开了。

    “闷蛋,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玩的地方的,从没听村里人说起过,后山上还有这样一处佳境。”她靠着泉边暖和的石块,闭着双眼,像是要将身体溶化在空气中。

    梁小树坐在她的身边,拉过她的手,写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有一次在山里掏鸟蛋,被雨淋,受了寒,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结果在水里泡了一刻,病就好了。”写道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写着,“不过,村里的人都害怕这里,说是水里有老变婆。”

    蒋菡蕴猛地睁开眼睛,抽回自己的手,差点儿还打了个激灵:“你说水里面有什么?老——变——婆,是什么?”

    “我们这里的土话,老变婆就是老妖精。”抓过她的手,他继续写着。

    蒋菡蕴略有紧张:“真的吗?那你怎么不害怕,还,还大晚上的带我来这里?”

    “莫怕,莫怕,”小树拍拍她的手,脸上笑着安慰,手指不停,“我不信这个,我是到了这里以后才听老汉讲起的,那时候我已经来过这里五、六次了,一次都没见过他们说的老变婆,我猜那是唬人的,一定是族里不让人来,所以故意说这里有妖精。”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闷蛋儿,你咋这么鬼精鬼精的,连大人的话也不信。”

    “子不语怪力乱神,佛经里也说要断妄念,正念若衰,邪念则主,读了这么些书,我觉得书里的道理都是对的。”

    蒋菡蕴叹了口气:“唉,闷蛋儿,你要是早出生几年,一定能被清廷选中留洋求学的,你简直就是天才,只可惜……”她自觉失言,赶紧闭口不语。

    梁小树看了女孩儿一眼,洒脱一笑,继续写字:“可惜我不能言语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能一目十行,焉知不是得益于口不能言?”

    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有些压抑,他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非如此,安得纤纤擢素手!”

    蒋菡蕴脸上现出一抹羞红,抽回了自己的小手,“你,你说这大半夜的,不会有人到这里来吧?”

    梁小树肯定的摇摇头,有些疑惑的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

    “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我要,我要在这泉水里洗个澡,今天忙了一天,身上都臭了。”说完,也不管他是否答应,小姑娘就开始解衣裳上的扣子。

    小树愣住了,这,这从洋人世界回来的女子就是不一样呀,居然要在光天化日,哦,不对,是黑天明月之下沐浴更衣!虽然他们都年纪尚小,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

    他赶紧背过身去,跑出去好几米远,耳听着后面传来蒋菡蕴的声音:“哎,闷蛋儿,要你转过身去就行了,跑这么远干嘛,别跑远了,我,我还是有些害怕,万一有老变婆出来怎么办?”

    梁小树定住了身子,心说,什么老变婆,这泉水温度这么高,连蛇啊泥鳅啊这些小活物都不会有,别说老妖精啦,要是真有,十个我在你身边也没用。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随后是几声哗哗的划水声,小姑娘终于下水了。

    蒋菡蕴在水里欢快的游着,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夹杂在手臂划水的声音里,分外的诱人。虽说梁小树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却也朦朦胧胧的了解一些男女情事,虽然恪守着传统礼义教条的约束,但脑子里却不时浮现出女孩儿曼妙动人的身姿。

    他暗自吐了口气,又朝外面走了几步,在竹林外的空地上找了块石块坐下,坐在这里,能看到山下村里隐隐约约的灯光。

    竹林里,女孩儿在戏水,竹林外,男孩儿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边浮想联翩,一边‘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心里念叨着,度秒如年,指望着时间早点过去。

    渐渐的,声音消失了,憨包泉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一两声虫儿的鸣叫,竟然一点儿蒋菡蕴的声息都没有传来,梁小树有点儿奇怪,刚准备唔唔的呼唤两声,忽然发现上山的路上,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光在黑暗中浮动,糟糕,被那小菡蕴说中了,真有人半夜上山来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仪了,冲进竹林向泉边跑去。

    当他跑到泉水边时,脑子“嗡”的一下懵了,水面上波澜不惊,除了飘在上面的几个竹片,什么东西也没有,没有人,连涟漪都没有一个,糟糕,蒋菡蕴哪去了?

    泉边干燥的石块上也没有衣物,不见了,她和衣裳一起消失了?

    梁小树急得如热锅上,哦,是温泉边上的蚂蚁,绕着泉边平地转了几圈,他猛然冷静了下来,脑子快速思索了一遍,然后飞快地开始脱衣服,他要下水去搜索一遍,虽然在这温泉里已经游了近十次,但囿于那些传闻,他每次都不敢呆太长时间,水到底有多深,水底下都有些什么,他其实心里没谱,尤其是在山崖边上那一圈,几乎就没靠近过,但今天,他不得不冒点风险,游得更深入一些。一是为了寻找蒋菡蕴,二也是为了躲避那上山的人,万一那人来到泉边,他也可以隐藏在月光照不到的山崖那一侧的水里。

    将衣裳脱下来藏进泉边石块下的草洞里,他只穿一件粗布裤头就下了水,当他刚游到山崖边隐匿了身形时,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德娃,这么晚把我叫到山上来做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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