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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最难,只有更难——一个近而立之年的医者的人生小感

发表时间:2016-10-22 15:11:44 点击:3060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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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句话是我那个时代小学学习作文时常见到的一句俗语,当时尚年幼,在父母长辈的庇护下,对这句话基本没有什么体会,不过是随手引用罢了。直到我进入高中以后,我才对这句话有了切身体会。

高二时分班进入理科班,数理化对我来说就是个难关,数学难!各种函数、各种曲线,即使老师讲解好多遍也是难以理解,就算理解了,考试遇到这类题还是只能写上一个潇洒而无奈的“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物理也难,公式、原理我都懂,遇上解题就懵逼,好歹物理题型相对少,不行就上笨办法,实在不会的就把题目背下来工作量好大,不过也确实记下不少答案和解题套路。除此以外,英语也特么不是很好,一看到语法满头大汗,索性那种单选题我就瞎选得了,至今记得练习非谓语动词那一章节,做对的概率跟全部选某一项差不多,25%!难捱的还有高三的晚自习,当时县中高考本科升学率很高,之所以高,也是填鸭式教育,疯狂地以把你全部时间都挤压在学校,高一晚自习就要到晚上9点到10点结束,高二升级为11点,高三直接干到12点左右,即便如此,下晚自习后还是有同学在教室继续学习,那些人都是我佩服的勤奋学子!然而,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为了备战高考,高三的下半学期是在周考中度过的,每周一到周五是复习讲课练习时间,周六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理综,晚上考英语,周日上午考数学,周日晚上全班乃至全校的所有高三同学的成绩都出来了,开始讲解试卷,并且按成绩排名下发到班主任手上,一周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周日下午。除非是全国性的节假日我们才有全天休息的,那时候我回到弋江的老家就是睡觉,一直睡到晚饭时间,那时候甚至都没时间抬头看看天。高三的晚自习11点时候、每次周考结束都是我最难的时候,至今想起仍是我的噩梦。200468号的晚上,这一切都结束,当时,天真地我以为,大学是特别美好的地方,可以自由自在了,脱离老师和父辈的管束,再也不会像高三这般难熬了!

高考过后的时日确实给了我自在、快活的三年多的大学时间,临近临床实习、面临工作还是考研的我慌了。快活的日子意味平时的学习并不是很认真,还有几门挂科,全心去临床实习毕业后工作还是考研是我面临的抉择。我思来想去,因为专业的原因,不读研怕是今后出路会很窄,下定决心考研!三年多愉快的大学时光导致专业知识基础薄弱,只好一点点地去补,牺牲临床实习的时间,全身心的投入到备战考研的战斗中。这时候已经没有高中时代集体晚自习可上了,完全是自学,自己逼自己,晚上可以在教室看书,也可以去网吧激战。为此,我作了反复的思想斗争,实在憋不住了就去网吧玩一个小时,只充一个小时的钱,到时候自动下线,回教室看书。早上也没有人来叫你起床,睡到中午十一、二点还是清晨就起也是完全取决于自己,曾经的高三的经历这时候给了我鼓舞,我要把这大半年的时间自己过成另一个高三,制定时间表,按时作息。为了避免和同学们一起玩耍,我自己去安师大的教室自习,一整个教室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就看我自己的书,看到中午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吃完饭趴着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学。运气不好的时候,教室要上课,一天要换几个教室才能完成一天自习,记忆最深的是一次下自习已经接近晚上9点了,我看着时间,竟然笑出来了,因为今天我学了接近十个小时,很多考试知识点我今天都弄懂了,我感觉我离研究生近了,虽然很苦很难,但我还是笑了,我相信我一定能读上研究生。实习队同学胡小强说过一段话至今难忘:从计划考研开始有100个人,到正式去报名的时候只有90人了,等报名缴费的时候可能90人已经不到了,一直坚持到去考场考试的人可能只有60人,坚持把所有科目全部考完的人估计不到之前的一半了,而这一半的人里面还有一些复习没你复习的好,甚至有个别裸考的人,最终与竞争的估计也就30-40人,而你就在其中,你读研的机会大大地有!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是总是不可避免地犯同样的错误,读研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旅程,研一的时候休息玩乐再次成为我首要过的日子,妈的,终于考上研究生了,我似乎又可以玩耍个两年左右的时间吧,毕业了硕士研究生的工作也相对好找,哈哈!我想着都要乐死了!然而,难关并不如我想象的就这么过去,研一下学期我进入北京的烧伤研究所学习,这时候比考研还要让我迷茫,没有明确的教程,没有课上,甚至没有考试但是有开题,有PPT,有预实验。没有现成的东西去检验自己,反而,有的是需要你去证实的、去创造的。开题报告一次又一次被打回,眼看着研二的时间都要过掉一半,开题始终通不过。师兄的一句话让我本已迷茫的更加慌张,你现在再不开始预实验,可能就要毕不了业了!硕士还有毕不了业,延期毕业这一说,我彻底郁闷了!每天都紧张地看文献,小心地做笔记,与师兄、同门讨论,在网上发帖子求助,反复地与导师沟通。努力了一个月当我信心满满地把实验方案交到导师面前时,得到的不是肯定,而是否定和训斥,导师说你怎么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回到宿舍的我,躺在床上想,妈的,我要延期毕业了,那一天是我人生第一次失眠到彻夜未眠。北方的天亮要比南方更早一些,夏日的清晨5点,北京的夜色已经全部退掉,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为了不打扰宿舍的同学睡觉,我带上一包烟,一个人走出门。从海淀走到丰台,再从丰台走回宿舍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烟只剩下半包了,满身疲惫的我还是没法睡着,勉强咽下早餐,玩了一会儿游戏,当时的感觉用“欲哭无泪”四个字形容再贴切不过了,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当晚我害怕自己迈不过这个坎,转念一想,大不了就不毕业呗,操,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不读了!思想解放了,反而轻松多了,后面几天我干脆就什么也不看了,打球,跑步,让自己累,累了好睡,啥也不管。又到了课题汇报的时间了,我就把上次的方案随便加了一点儿以前没有的内容,导师看了笑笑说那你开始试验吧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基本就是以上这些感受吧。我以为这道坎我算是迈过去了,实际这也就是抬起一只脚罢了,研究方案通过后紧接着就是具体的实施,每个实验方法都是以前没有学过的,现学现做现实践,不行再来。最初最难的是western Blotting,每次进暗房曝光胶片之前内心都是忐忑不安的,害怕没有条带,又害怕条带不是自己想要的,如同等待一个命运的审判。恶心的是这个实验的周期一般要2-3天,一旦结果不好意味着两三天的努力全部白费了,暗房里面的我是痛苦的,黑漆漆的暗房放大了痛苦。经过几个月的摸索,实验条件终于被我找到一个稳定的点了,这时我发现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研三了,还有流式细胞术一大部分实验没有完成,这个实验最终检测步骤掌握在老师手上,从养细胞、分组处理、孵育抗体到上机检测,实验周期更长,有了WB的经验,做流式的时候我就多长了个心眼,就多做分组,做多个样本,看趋势,挑选漂亮的结果,在返回学校答辩之前在刘师兄的帮助下完成了实验。不要以为实验结束了,难过的事情就没有了,生活从来不会轻易地放过我们,大量的实验数据统计,总结,作图,更难的是要写全英文的论文,这些都再次刺激到了我那根痛苦的神经。

恰逢走上工作岗位,本科临床实习在备战考研,三年研究生大半时间泡在实验室里面的我,是一个完全脱离临床的临床医生。看到跟我同时进科室工作的同事熟练地下医嘱,快速地写着病历,还有各种临床操作,我都非常生疏。我感觉到了差距,每天下班回到租的房子都要去查各类药物的使用剂量和方法,关注病人医嘱的调整,恶补临床基本知识,深夜了还要继续写英文论文,一个单词一个句子慢慢码字,向杂志投稿。毕业后第三个月我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投稿,自认为写得不错,满怀期望地把自己研究生三年的成果投递出去。接着就令人难熬的等待,两个月后的一天的审稿意见不期而至,三个审稿专家提了近20个问题,各种犀利、尖锐的问题直指我论据的软肋,有几个问题我甚至无法回答,最关键的是有专家提出需要补充实验,这下彻底完蛋了。已经在南京工作的我,哪里去补实验,实验材料去哪里弄,实验经费也没有,时间!时间!根本没有时间再回到实验室了。与导师商量再三,在原有基础上修修改改,导师竟然建议投比之前影响力更大的杂志,没办法硬着头皮把文章投了出去。这次等待的时间更加漫长,半年!半年后的审稿意见一如此前,补实验+更多尖锐的问题!高水平的杂志真是不一样,要求更多,更细致。我只能求助于还在北京实验室的同门师妹,等补充的实验数据再次回来后,此时的我更加清醒,文章不能再拖了,已经拖了一年了,精力、脑力都花费在上面,再拖下去文章的新颖性和时效性会大打折扣。在这个艰难的时候我第一次自己做主,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再盲从导师的看法,自己选择杂志!文章再次修改后我投给了相对影响因子低一点的杂志,结果对方编辑很感兴趣,没有过多纠结我不足的地方,相反认可文章的结论,出乎意料地顺利接收了。我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我终于不用因为这篇论文分心临床工作了,剩下的日子就是上班、下班、休息、挣钱!我要过简单的生活,这些难关我受够,我想要平静惬意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找到了临床工作的感觉,并且开始规培,开始接触更多的病种和更多的病人,女友也毕业了,我们在南京团聚了,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似乎这些难事儿该告一段落了,现实告诉我too young too simple。规培结束回到科室,科室搬入新大楼,病床明显扩增了,开始收治艾滋病患者。起初,我并未太在意,毕竟我在感染科轮转的时候就接触过这类病人,偶尔也会时不时听说哪个护士被病人的体液溅到,或者打针刺破了皮肤。然而,有时候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你永远不会有深刻的体会。

夜班,科室第一个艾滋病患者需要做床边血液透析,已经做了好几次了,大家的警惕性也稍有松懈。快到夜里12点了,我打算给这个病人做个血气看看,然后进值班室休息了。就这一次,也是我上班以来的第一次,被血气针扎破了手指我慌了,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个艾滋病病人的血气针,血液中含有HIV病毒,而我刚刚被它刺破还流血了没有什么比免疫系统崩溃更让人绝望的疾病了,没有了免疫功能,就像没有了衣服,没有了皮肤,完完全全赤裸地暴露在各种微生物、致病菌的环境之中,随时可能感染任何一种病毒、细菌、真菌,死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那天晚上的夜班不是很忙,我躺在值班室胡思乱想,感觉人生可能就要这样结束了,也是从那天晚上起,我开始了预防感染的治疗,三种抗病毒药物一起服用,我清晰的记得它们的名字,克力芝、拉米夫定、替诺福韦,需要连续服用28天。疗程开始后的几天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凌晨4点从睡梦中惊醒趴在马桶上吐,然后发现不行,又要腹泻了,一边坐在马桶上拉肚子一边对着垃圾桶呕吐,每天吃完饭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可能自己随时会把刚刚吃掉的东西给吐掉。十天,体重下了十斤,第11天,我全身开始出现药疹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丘疹,身上手上都开始出现了。这些皮疹和那些艾滋病患者的药物反应一模一样!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真的快要崩溃了,绝望,下楼走路都感觉没有力气。这时候感染科的魏主任为我调整了抗病毒方案,换药了。妈妈也从外地赶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想自己万一要是感染了就分手,不要拖累其他人,女友在这个时候给了我信心毫不犹豫地和我把结婚证领了,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恰恰是我脸色最为苍白的时候照的。28天,度日如年,仿佛过了28年一般,每天数着日子过的感觉太难受了。换药后副作用明显减轻了,可以正常饮食了,皮疹也开始消退。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复查的结果都是阴性,这段艰难的时光总算被我熬过去了。工作4年,算是一个时间节点,恢复后的我冷静地思考,目前的这份工作很高的职业暴露风险和有限的发展空间,我选择了辞职。新的工作环境重新激发了我工作的激情,我再一次从难关中挣脱。

就在最近我们的孩子出世了,我现在的难事儿就是和妻子每23个小时就要给它喂奶,随时可能要给他换尿片,每天夜里都睡不好。我问大姐养孩子到多大我们才能轻松点啊?大姐回答我说:事情会越来越多的,只会越来越操心,哪里会有轻松!但也有快乐啊!会感觉很幸福!

近而立之年的我现在懂了,生活不会让你平静如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难事不只是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会有,甚至会感觉越来越难,没有最难,只有更难。那为什么人要活得这么累,这么难呢?因为难关的后面是收获,是快乐,是喜悦,是庆幸,是幸福!因为高考、考研的难,才有本科、硕士的学历学位;因为实验难,论文难,才有了人生的第一篇SCI;因为职业暴露,才有主动求变,换工作的思维,以后的行医生涯也将倍加小心。有的难关需要硬杠,如高考、考研;有的难关要解放思想,比如选题开题,有的难关要朋友相助,比如实验;有的难关要退一步海阔天空,比如投稿;有的难关需要的是时间,比如药物治疗疗程亦或是其他。活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上,难事处处有,难关时时有,就不要想逃避了,想躲开。坦然地面对它,想办法走过去或许就是另一片天地。写到这里我又记起儿时初学写作时,老师教导的四个字,首尾呼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我有心必能度过难时,有所收获。

再写一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与此时或彼时正处在困境之中或经历过困难的同学、朋友们共勉!

发表时间:2016-10-22 15: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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