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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灵异悬疑┃十夜谈 作者:浊河未远 (已授权)

发表时间:2016-11-17 17:50:00 点击:11157 回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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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年11月17日 17:51:31
    三楼依旧是文案楼啦~ 这次的文案分20字、200字和500字哦~(.?△?)ノ 20字简介: 十个夜晚,十一个恐怖故事。 一座老房子,十个人,十个夜晚,十一个恐怖故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个人? 200字简介: 单身多年生活不易的快递员老孟为了讨女朋友欢心,在城南老屋组织了一次“十夜谈”。作为同城论坛“灵异兴趣小组”的成员,包括我在内的八个人出于不同的目的来到了这里。 所谓“十夜谈”,顾名思义就是连续十个夜晚每人要讲一个故事,或灵异恐怖,或奇幻哀婉。阴险狡诈的青牙厉鬼、纠缠千年的爱不得恨别离,这些看似属于不同人的故事,却随着情节的展开逐渐连成另一个模样。 同时,隐藏在后背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故事里那个名叫柯姜瑜的青年,似乎和这一切都有着更为神秘的关系。 500字简介: 单身多年生活不易的快递员老孟居然走了桃花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更是为了改变颓败的生活形象,老孟在城南老屋组织了一次“十夜谈”。作为同城论坛“灵异兴趣小组”的成员,包括我在内的八个人出于不同的目的来到了这里。 所谓“十夜谈”,顾名思义就是连续十个夜晚每人要讲一个故事。七月半走阴灯遇到三生罗刹鬼索命的孟七姑,披着人皮作恶的诡异邪祟,困于镜中千年的痴情君主,将人变魔鬼的死亡游戏……这些看似属于不同人的故事,却在某一处不经意间重合。阴险狡诈的青牙厉鬼、纠缠不清的爱不得恨别离,随着情节的展开,原本单一的故事逐渐连成另一个令人战栗的模样。 走阴灯的孟七姑去哪了?布满铜锈的铜钱意味着什么?故事里那个名叫柯姜瑜的青年,又和这一切都有着怎么样的神秘关系? 是谁动了那股力量的“裙角”,隐藏在黑暗中的是恶鬼还是神佛?命运之下,他们是在必要的结点相遇,然后按照一定的轨迹继续前进,还是逃出生天,从此颠倒命运。 十夜谈,也许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 2016年11月21日 23:02:52
    【↓↓↓↓↓搬运正式开始~(*Φ皿Φ*)↓↓↓↓↓】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1)

    也不知道老孟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说是在城南老屋里凑够十个人连续十个晚上讲恐怖故事就能召唤这房子的原屋主,然后那位会现身讲第十一个故事。就算大家都是同城论坛“灵异事件兴趣小组”的成员,但拜托,这种一听就知道就胡编的鬼话,我除了“呵呵”,还他妈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不过最后,我还是来了,因为老孟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我看着坐在对面姑娘,高鼻薄唇,杏仁眼,关键是大长腿又白又直,本人居然难得的比照片上还漂亮,这也难怪老孟要拉着我们一伙儿人来这里为他泡妞营造气氛。

    说起老孟,要分成两块讲。首先他是我们这个“灵异事件兴趣小组”的组长,放眼国内网络上关于灵异这块儿他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远的不敢说,但就我们江浙沪发生过的怪事儿,他没有不知道的,一件件提起来都是如数家珍,恨不得告诉你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可一旦下了线,老孟就没了网上的威风劲儿,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头发微秃,有送不完的快递和发不完的邮件。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无房无车无存款,更没谈过恋爱的快递员,老孟是个货真价实的撸sir。

    和老孟比,我还是强一些,虽然永远都在加班,但好歹是有五险一金的正经编辑,网络杂志,如果不是工资微薄的话,这份工作我还算满意。所以,看在他难得能找一个不图他什么,当然也不能图他什么的好姑娘,这个百日灯泡我还是要努力燃烧下去。

    同桌坐着另外七个人,都是老孟找来的,除了一个做原画师的川妹子和留着胡茬的程序员小哥,剩下的五个人我也是在论坛下第一次见。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相亲会,既然都是来给老孟撑场子撩妹的,大家也就没必要装热情。

    老孟像模像样地弄了个抽票箱,招呼着大家坐到老屋里唯一的长桌旁,点燃蜡烛后,说:“打手机都关了,现在咱们抽签决定讲故事的先后顺序。”

    也许是老孟在纸条上做了手脚,他自己一上手就是1号,川妹子3号,我是5号,还好不前不后。

    老孟看大家对自己的号码都没什么反对意见,清了清喉咙说:“真是巧了,上午还想着跟你们说我姑婆最近接了单生意。走阴灯,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坐在我身边的瘦高男人从牙缝挤出来一声“切”,撇了撇嘴侧头对我轻声说:“他家孟七姑的那点故事都在论坛上讲烂了,居然还能抠出来说。”

    这人我是线下第一次见,但是论坛上我对他可不陌生,“暗夜骷髅”是老孟的死对头,两人几乎三天不掐架就浑身难受。一开始我还好奇,老孟为啥叫他来,不过现在看来估计是在一众亲友团中找了个反面陪衬给妹子看的。我冲他摇了摇手指,示意“暗夜骷髅”听老孟说话。

    下面就是当晚,老孟讲得故事——走阴灯。

    走阴灯,又叫做长明灯,以人之善心作灯芯,以人之恶念作灯油,挂在鬼门前窥视来往鬼差恶灵,如阎罗王安插在鬼门关口的一只眼睛。它一面震慑恶鬼,一面也警示有些法术的凡人不要乱闯。

    正因为此,能不能走阴,能带人走多远,就要看这施术者的能耐可躲过走阴灯几时。说到这里,就算不懂法术的人听了也该明白,想躲过阎罗王的眼睛,绝对谈不上容易。自古以来,真能带着人走阴的法师绝对是凤毛麟角,那些街头村口摆摊算命嘴里的走阴,说白了就是一把迷香搞的鬼,你以为你看见了,那就真是看见了?当然,大部分想走阴的人也就是了却个念想,全当是见过了也是好事儿,毕竟那走阴走的是一脚阳一脚阴,晃个神儿就可能堕入恶鬼道,万劫不复。

    迷香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就能混口饭吃,这要吃好这碗饭,还是要有真本事。但世道就是这么有意思,总有些人法术不精,心却不小,为了点金银票子愿意赌一赌。老人的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时间久了还真被这些人发现了一个漏洞——走阴灯每年四月初和七月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清明”“鬼节”,那两天阴兵要给走阴灯换灯芯、添灯油,鬼门关也是一年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利用那个时间点,许多法术不怎么样的人都敢收钱带人真往阴间走一遭,以此好在圈子里立下声望。说回来这种事儿本质上和赶着“十一”的旅游团没啥两样,可问题是走阴那条路并不想很多人想的那么好走,一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小柯能带着他妈妈找到孟老太,主要因为是这祸水就是从她门前淌出去的。孟老太将近九十岁,眼不花,手不抖,和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围一桌搓麻将绝对看不出年龄差。到了她这个岁数,趁着节气走阴的活儿早就不干了,肯上手的最多是上门给某个牌友指挥着放花挪家具改改风水,明儿打牌手气顺,两人一起轮流王炸,就这一天也赢不了五块钱。

    所以最初小柯请孟老太的时候,老太太还装傻充愣,死活不接这走阴招魂的活儿。直到小柯拿出了一块玉牌,告诉孟老太,失魂的人可不是他妈妈一个,还有假道士躺在他家的地下室每天一瓶葡萄糖凑活活着呢!

    玉牌上正面刻着“孟”,背面刻着“霍”,四角还有狮子镂花。这是她当年亲手挂在那逆子脖子上的东西,孟老太看着三年后再见到的玉牌,手抖了两下,抿了抿干瘪的嘴唇。她盘腿坐在床上,拉过柯母的手,按了按,问小柯:“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柯的父亲有家生产纸盒的包装公司,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去年年底,他跨省在M城郊区买了一块地皮准备跟风搞房地产,但没料到那地方很是邪性,工地总出各种怪事儿,先后换了两个工程队接连死了三个人。这里本是要建成别墅区的,现在死人坏了风水,将来肯定也卖不了好价钱,柯父没办法只能挂出低价抛售回的广告到当地。

    当时自那后,柯父就变得神神经经,他总说有人要害他,要请人做法辟邪。结果法师没请来,他就先出车祸死了。柯母是柯父的大学学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柯父还是和一穷二白的农村小子。也难得柯父是个专情的人,有钱了也不忘糟糠之妻,夫妇二人的感情一直非常好。柯父出事儿后,尽管大家都安慰柯母,他是赔钱太多心理压力太大精神不好才出的车祸,可柯母坚持认为是有东西在害柯父,甭管是人是鬼,她都要揪出来,给老公讨个公道。

    后来,柯母经人推荐请了一个自称霍四齐的道士,据说此人法术极高,能走阴阳,能开天眼。

    “放屁!兔崽子有那本事还不上蹿下跳,蹦跶上天了!”孟老太冷哼一声,一摆手对小柯说:“我听明白了,你妈这是想跟着人走趟阴,去问问你的死鬼老爸谁想害他!结果,请的人不成气候,被给困在鬼门关里出不来了?”

    小柯忙不迭地点头:“阴历七月十四当晚,我妈跟着霍道士做的法术,到现在人也没回来。三天了……”

    “你怎么找来的?”孟老太打断小柯,问。

    小柯老实回答:“那个道士在凌晨四点醒了一次,他说遇到了大麻烦。要是一个小时后人不能回来,就带着我妈拿他的玉牌去找宁城万家园的孟七姑。”

  • 2016年11月21日 23:03:11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2)

    “呸!”孟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把玉牌拍在床上:“不出事儿不回家,老娘给他擦了一辈子屁股!早知道生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该一巴掌拍死算了!”

    七月半鬼门开,到现在走阴灯也快换好了。留给孟老太的时间实在不多.当晚,她就打开了尘封多年的箱子,点燃熏香,循着多年前的记忆再走了一遍阴间道。

    少了走阴灯,前头就是一片黑漆漆,阴风擦着脸吹过像是有人在咬着耳朵嘘声说话。孟老太沿着那条道越走越年轻,走到鬼门关前她已经恢复成她第一次走阴时的年岁。二十出头,白净瓜子脸上一双杏仁眼,上身是蓝色粗布短褂,下身穿着宽大似裙的黑裤子,方头布鞋,只有手腕上的一对儿银镯子亮堂堂。守在鬼门关口的恶鬼上下瞟了一眼她,突出眼眶的青目中又恨又怕,踌躇片刻龇着牙退到一边,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冷飕飕地直往人骨头里钻。

    过了鬼门关就是正儿八经的阴间道,玉牌发出微弱的光,一路引着孟老太向前,越走后背的寒气便越重,粗布衣料被冻得发硬结出一层薄霜。孟老太不回头也知道身后跟着她的东西密密麻麻如水中蚂蟥,各个都是饿得肚子瘪,看见一点活物,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吞下去的本事就眼红猴急,明明是怕的要命,又偏偏怀着丁点的侥幸心理,想着万一来个厉害的,他们说不好也能分杯羹。

    若是她自己,孟老太定然是不会担心,可问题是一会儿要多带两个生灵走,到那时鬼东西忍不下去一拥而上,她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能把人囫囵个地带回去。孟老太紧了紧眉停下脚,一摇手腕,银镯子上的三个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音。

    孟老太虽然衣着样貌回到了二十岁,声音却还是八十岁老人的沧桑嘶哑:“尘归尘,土归土,都散了吧……”

    周围一片死寂,孟老太等了片刻未见寒气消减一分,猛地转过身,指尖弹弄铃铛,道:“我岁数不小,过不了几年也要来这里报道,大家何必急着为难我个老太太?再者,我也不想伤了各位一丝半毫,不然好容易轮到投胎的机会,少个胳膊,缺个眼睛的多难看。”

    “嘶嘶”的声音猛地从身后逼近,孟老太皱紧眉头侧身一躲,勾起小指从镯子的铃铛里抽出根银丝,脚尖吃力蹬地跃起,翻身将银丝缠上留着口水的饿死鬼。孟老太收紧银丝,双手向上扬起向外发力甩出,饿死鬼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被齐齐绞掉,迸溅了一地酸腐液体。

    指尖那根滴着饿死鬼脑浆的银丝还没收回去,孟老太脸色大变,一改之前的温和态度,厉声呵斥道:“不会做人,也不会做鬼吗?!”

    那群鬼东西见着厉害自然不敢再跟着,孟老太摸清了恶鬼欺软怕硬、遇强则弱的性子,转身随着玉牌为微光继续向前,直到一处石壁,冷光迅速暗下去。孟老太手上戴着银镯,擦过石壁发出“刺啦”的声音,然后抬手一掌劈开了石壁,石壁内两个人瞬间倒在了孟老太的身上。

    “逆子!”年轻的孟老太看着满头白发依旧不改坑蒙拐骗本性的儿子,皱紧眉头骂了一句,但终究没忍心扇他巴掌。


    霍四齐拉着孟老太的胳膊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妈那张年轻俊俏的脸,长出口气,咧着惨白的嘴唇笑得颇是局促:“妈……”

    “你还知道有个妈”,孟老太冷哼一声,摘了那只亮堂堂的镯子给失去意识的柯母带上,然后打横将人扛在肩上,脚尖踢踢不成气候的儿子说:“跟好了!走丢了就留在这里,正好免得出去了给孟霍两家丢人显眼。”

    霍四齐是个什么主儿?那是油皮老江湖,下了开水锅也不怕烫的滚刀肉,这是程度的讽刺本就如针扎犀牛皮,跟没有丁点反应。更何况对方是百分百政府保障的亲妈,在这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听到被骂了几十年的老话,霍四齐一时感动地差点泪流满面。

    就像所有孩子远在外地学习工作的家长一样,见不到他们的时候心里总是惦记、想得慌,可一旦来到眼皮底下,保准十分钟后就是各种嫌弃。孟老太心头那片柔软一过,瞅着不争气的霍四齐,又是越看越不顺眼,紧皱起眉,扛着柯母抬脚就走。

    霍四齐尚在酝酿的情绪还没发出来,一抬头发现孟老太已经甩了他几步远。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要是把人跟丢了,那就不是他妈嫌弃他的事儿,而是会丢掉小命的。霍四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拖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跟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进来时的威慑起了作用,出去的一路上嫌少再有那些活得不痛快的恶鬼缠上来。可即便如此,孟老太带着两个生灵依旧是走得飞快,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眼看着到了鬼门关,孟老太刚要出口气,就见那原本是黑漆漆如猛兽咽喉的大门有点豆丁亮光。

    走阴灯要亮了?!孟老太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掐住右手食指心中默默卜算。

    “三元乾坤暗,九州地势险,东方不定,西地破印。妈啊,是大灾!”霍四齐惊叫出声,看着那越来越亮的走阴灯,声音抖得几乎要哭出来:“我的妈呀!妈呀,这可怎么办!”

    “别叫了!你妈没聋!”孟老太横了眼哇哇乱叫的霍四齐,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儿子的眉心,然后抓起他的胳膊弯拉到自己身边,一时间脚下生风如被数十人推着般直冲鬼门关过去。

    走阴灯还未完全亮起来,可守在那里老熟人显然已经回到了他的位置。三头罗刹手持尖头三叉钢枪,面容妖媚的女人头转到身前,艳红的嘴角永远高高扬着,尖细的声音在过于干净的阴间道被放大数倍:“七姑娘,我们好久没见了!”
  • 2016年11月21日 23:03:22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3)

    好久不见?六十年了,的确是能称一句好久不见,但除了死后,孟老太可一点儿也不想在其他任何时候见到鬼门关口的三生罗刹。孟老太看着那张妖艳的脸旁边,年幼的那个脑袋正在自顾自地吐口水,而年老的吊着眼角如小区里那棵风干的老柿子树。

    “你们这些无知自大的凡人!”

    不知是不是那颗头风烛残年的脑袋感到了被人腹谤,猛地换成她对着孟老太,粗粝的声音像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世间万物自有轮回,阴阳相调自有定论,岂是你们能擅自闯入的地方!过了鬼门关就是阴曹鬼,老妪定然不会放尔等出去!”

    三生罗刹青色的指甲将手中三叉刚强刮擦地吱嘎响,霍四齐听着那刺耳声音便腿肚子转筋儿,一把岁数的老男人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如小童一般紧紧粘着孟老太,手抓着他娘的衣角打哆嗦。

    翠姬狡诈善妒,幺儿顽劣恶毒,锡婆执拗好胜,三生罗刹哪个脑袋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孟老太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儿子,将肩上昏厥的柯母扔给他背着,从银镯的铃铛里里抽出三股相缠的银丝缠在指尖。

    “这个稀罕,这个稀罕”,幺儿欢快地大笑着,那张年幼稚嫩的脸转过来把锡婆挤到侧面,松了三叉枪指着孟婆腕子上的手镯说:“我要这个!我要这个!七姑姑,我要你的镯子耍耍!”

    比起翠姬和锡婆,幺儿虽说要好对付一些,但顽童劣性搞不好一言不合就提三叉枪刺过来。孟老太不敢放松,与幺儿对视片刻,软下声音:“姑姑把镯子给你,你放姑姑过去可以吗?”

    幺儿看见稀罕的小物件儿眼睛发亮,连连点头道:“好说好说!我放你过去就是了!”

    “不行!”翠姬与锡婆同时发声,两个头卡在脖子中间较了半天劲儿,终于是翠姬略胜一筹。翠姬用手扶了扶脑袋,扬高眉角瞥了眼越来越亮的走阴灯,道:“七姑娘,就是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也不该为难你。只是职责所在,我一个低等罗刹鬼也是无能为力。”

    这话说得够客套,够官方。孟老太听了心里暗唾,下次阴间出事儿搞个新闻发布会什么的,翠姬可以转行当个发言人。

    看样子他妈是和罗刹鬼有些交情,当了半辈子二混混的霍四齐,也就是这人情世故上最吃得开。他小心地往前凑凑,憋了张比哭还苦的笑脸说:“都是老相识,真就不能通融通融。只要能让我们过去,以后啥都好说是不是?”

    和三生罗刹谈交易?她开了口,那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孟老太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一鞋底糊死这个不成气候的逆子。

    “你儿子倒是比你开窍”,翠姬笑得极欢,妖媚的狭长眼睛微微眯起:“七姑娘,职责所在要我徇私枉法实在为难,不如这样,我放你们回去,你们帮我拿回地府近日丢的一个小物件儿,有出有进才算公平。”

    孟老太刚想开口再问,就觉得身体被一股力量吸引着跌进漩涡。周遭都在飞速旋转看不真切,唯有翠姬尖细的声音在孟老太耳边回响:“七日之内,若找不回摩诃的玉樽,你仨人便永堕畜生道,万世不可轮回。”

    脑袋实在晕得厉害,孟老太身体向前倒下去险些倒在地上。小柯冲上前一手扶着母亲,一手扶着孟老太,左右看看,脸急得煞白却不敢轻易发出声音。

    孟老太闭着眼睛缓了片刻,勉强撑着小柯的肩膀重新坐端正,摆了摆手说:“人先躺着,一会儿就能醒。你妈算是暂时回来了,但能待多久就要看命数了。”

    小柯听了前一句正要高兴,等听清了后面登时便呆愣在原地,嘴唇青白,声音跟着发抖:“什么意思?什么叫能待多久要看命数?”

    孟老太深吸口气入定,莲花盘坐将走阴时侵入体内的浊气逼出来,睁眼发现小柯还站在面前,绷紧嘴角道:“我想了想,走阴灯如何也不该亮那么早,只怕是一入鬼门关就被三生罗刹盯上了。她找上我,定然是知道我要带走的人中有人跟地府的摩诃玉樽扯上了关系。这人不是我家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就是你妈。”

    “这不可能!”小柯扶着柯母躺下,脱了外套盖在母亲身上,急着跟孟老太解释:“我妈不可能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她……她……”

    孟老太闭上眼睛,冷笑:“这可比一定,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一张嘴就能断定的。等天亮,老太太随你们去趟你家,与我那糟心不成器的儿子对峙一番就知道了!”

    天空逐渐亮起了一丝白线,孟老太又睡了半个小时便起身洗漱。柯母还在昏睡,而小柯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抱着胳膊缩在沙发一角,听见开门声音抬起头看了眼孟老太又继续低着头滑动手机。

    “懂事儿的果然都是别人家的”,孟老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老式搪瓷牙缸,轻叹口气对小柯说:“到厨房去,你用橱柜里左手边第二盒茶叶泡壶热茶。咱们喝了提提精神,时间不等人要早点走。”

    一杯茶后柯母果然醒了过来,见了儿子小柯瞬间便涌出眼泪,抱着脖子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你爸被人害了!孩子,他们还会来找上咱家的。”

    这就有意思了。孟老太端着她的茶缸子,看着母子情深的戏码演完,唾掉了黏在嘴皮上的茶叶沫沫:“还会来?那就是说惹事儿的东西还在你家里放在,你那死鬼老公说没说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人在追杀他?”

    柯母听到孟老太的声音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个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晌,问:“你是谁?”

    “那半吊子的苦命老妈”,孟老太小口抿着茶水,抬抬下巴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了。”

    这么一提她倒是有了些印象,失去意识前,霍法师最后说的便是他妈会来就他们。柯母松开儿子,心生敬畏地坐起来,老实回答:“佳明没说是什么东西,也没说是什么人,他就是说让我带着儿子赶紧躲起来。他们没找到的话,还会再来。”

    孟老太点点头:“不管死前死后时候,你老公曾经提到摩诃玉樽吗?”

    “什么东西?”柯母反问:“摩诃是什么?”

    孟老太:“你不知道摩诃是什么?!”

    “我爸出事儿前,我妈从不信鬼神的”,小柯轻声补充。

    孟老太绷紧脸,啧啧嘴:“你说你又不信奉菩萨、神佛,没事儿瞎找什么神棍走阴灯!你这不是找事儿吗?”

  • 2016年11月21日 23:03:35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4)


    回去的路上是小柯开车,孟老太同柯母坐在后排,简单说了一遍他们是如何离开,又与那三生罗刹达成了怎样的霸王契约。孟老太原以为柯母听完会嚎啕大哭,结果人家接受得异常平静,像是七日后极有可能要永堕畜生道的人不是自己。

    柯母用随身带的小梳子理了理头发,平静地看着孟老太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互相埋怨也没用,不然请大师详细说说这摩诃玉樽是个什么东西。”

    比起她蹩脚帮倒忙的儿子,这冷静下来的女人倒是更像个能办事儿的人。孟老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黄的小本子翻了翻递给柯母:“三生罗刹口中的摩诃,便是孔雀大明王,只是阴曹地府污秽,不能提及明王法号便用了他的梵名。孔雀是凤凰长子,与其母生而祥贵不同。居住在雪山之上的孔雀生性凶残,好吃人肉,所到之处方圆四五十里都无人烟,更甚者一口吞下了佛祖金身。佛祖无奈,破背而出,一面将孔雀封大明王,一面将他踏至灵域雪山,不可再现凡间。不过,也有人说,孔雀早已不在雪山,而是住在地府血渊,终日与斩不尽的恶鬼妖物厮杀。至于摩诃的玉樽,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既然称为玉樽,老太太觉得大体该是杯子样的。”

    “玉樽?”柯母低声重复了一遍,翻看着手绘草本上的各路神佛,摇了摇头:“佳明有时的确会收些古董画作,但是玉樽我真没有什么印象。再说,孔雀大明王的玉樽真的会是个杯子样的吗?”

    这问题生生把孟老太也问住了,神仙菩萨手中的玉樽谁能保证就和凡人用的长一个样子,更何况那位孔雀大明王本身就不是个能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孟老太长叹口气,拧开罐头瓶装的茶水抿了口水,说:“回去见了我那糟心儿子再说吧。”

    宁城距离柯家所在的T市不算太远,早晨七点走,到晚上七点便到了。小柯下了车在前面带路,哭丧着脸一副死了爹又要没妈的晦气样子。

    柯家大门敞开着,小柯站在门前一愣不敢往前走,回头看着柯母与孟老太,一声“妈”从背后传来。

    小柯被撞得一个踉跄,就见霍四齐像条脱了缰的疯狗朝孟老太飞扑上去,抱着只有他胸口高的孟老太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这可怎么办啊?妈,那罗刹鬼要来索命了!我还……我还不想死……”

    “哦,这话的意思是你妈我活够了,想死是不是?”孟老太看家霍四齐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就心烦,扯出衣服袖子,嫌弃地甩了甩胳膊,厉声说:“把眼泪擦了!五十多岁的大男人遇到点小事儿,就跟天塌了一样。出息的你!”

    霍四齐抽抽鼻涕,哽咽地说:“哪……哪是小事儿啊!堕入畜生道,万世不可轮回,这何止是要命,妈……妈……你说我当初咋就那么想不开,为了一点东西把咱家都赔进去……倒霉催的鬼地方,真是倒霉死了!”

    小柯本就不喜欢霍四齐那个油头粉面、满嘴跑火车的神棍,今日看着孟老太的面子对他态度刚有好转,又听见这话,立马反驳:“是谁动了摩诃玉樽还没弄明白,你凭什么赖我家,说不好是你得罪了谁,把我妈扯进来的!”

    “我?”霍四齐脸上的泪珠子还没擦点,一张脸却是说变就变:“柯佳明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有人要害他?为什么我带着你妈走阴会遇上恶鬼围截?你爸生前干了什么?你们都知道吗?要不是……要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就我账户里的钱做老本,根本犯不着为了你妈那点钱冒险!”

    孟老太眉头紧皱,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拉着人便往柯家屋里走,厉声呵斥:“说清楚!你又是寻摸上人家什么东西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噎死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霍四齐一没留意说走了嘴,进了屋蔫巴巴地坐在沙发上,瞪了眼小柯低下头说:“我听老广说,柯家买下的那片地皮上出了个好东西,可惜柯佳明命太薄,镇不住那宝贝折了人进去。然后不少人都打上了那东西的注意,我估计柯佳明就是被那些人弄死的,但也没听说那东西换了主子,所以我寻摸着东西应该还在柯家。正巧的是那时候我听说柯家的女人想找人走阴,我就……哎……早知道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就不该来凑热闹。”

    “佳明从未提过他得了什么特别的宝贝”,柯母握紧手指,指关节被捏得发白,侧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孟老太说:“他有些藏品,但大都是拍卖会上收到不该有问题。”

    这里当初该找人算过,房子朝阳聚财的确没什么好挑剔,孟老太又环视一圈屋里布置,也是顺风顺水,找不出毛病。按理讲如果柯佳明拿到的东西真是摩诃玉樽,那大煞的东西放在屋里,这里早该是个聚阴地,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太平。

    霍四齐见孟老太没搭话,便搓搓手说:“我找了,那东西应该不在这房子里。”

    孟老太问:“你家买的那地皮还留着吗?”

    “不是留不留,是根本出不去手”,柯母从茶几下拿起一本宣传册递给孟老太,说:“那地方连着死了三个人,M市的晚报还专门报道过。现在楼市又不像往年那么好,佳明出事后,有几个人打电话问过,但后来都没了下文。”

    宣传册上的图是电脑合成的未来建成图,孟老太眼睛有些花,举着花花绿绿的图看了半天说:“坐北朝南,地形不错,楼要是建成了也该是齐整好住。这地方不该出那些事儿,除非你男人从地下挖出了要命的东西,把这好端端的风水都坏了。”

    要命的东西?霍四齐一下子跳起来:“摩诃玉樽!柯佳明手里的就是摩诃玉樽!”

    和霍四齐的激动情绪不一样,孟老太沉稳许多,她和柯母对视片刻,放下手里的宣传册,像是问柯母,又像是自言自语:“要真是那鬼东西,谁会抢着要呢?”

  • 2016年11月21日 23:03:53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5)

    从柯家所在的T市到M市,虽说跨了省,但距离却没多远。晚上十一点刚过,孟老太等四人就到了预定的宾馆。这地方距离柯佳明买的地皮很近,从朝西的房子望出去还能看见盖了一半的楼房。

    孟老太挎着她的旧布袋子,坐在前厅的皮沙发上等小柯办入住手续,左右上下看了一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黑色的大理石地面被明亮的白光照得有些晃眼睛,孟老太揉揉眼睛站起来,径直走到前台问:“姑娘,咱这儿平时没人住啊?”

    前台小姐正埋着头办理房卡登记,听见声音抬头向孟老太点头微笑:“我们这里偏郊区,过了十点来办理住宿的人不太多。”

    孟老太点点头,猛地伸手抓住前台小姐的手腕,吓得人姑娘一愣,她才收回手,慢悠悠地坐回到沙发上。霍四齐见状马上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前台小姐,转身走到沙发前,无声地动了动嘴皮子——“纸人”。

    孟老太小口抿着茶水,并不打理霍四齐,等到小柯拿过门卡便跟着柯母往电梯间走。小柯挽着他妈妈,将一张门卡递给孟老太:“大师,您和霍先生就住在我们隔壁的房间。”

    “叫七姑就行,大师大师的,听着像个江湖骗子”,孟老太挑起眼角瞥了眼面如菜色的儿子,若有所指地拍拍小柯的肩膀:“这世道上许多东西有害人的心,奈何没害人的本事。你不怕,他们自然也不能近你身;你乱了,便是谁来也救不了。”

    小柯听得没头没脑,柯母抢先一步握住了孟老太的手。端庄的女人眼下一片乌青,语气恳切容人难以拒绝:“七姑,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保我儿子。眼下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害了佳明的东西又来祸害柯钊,那东西一天不除掉,我便是七日后堕入畜生道也不能安心。”

    “妈”,小柯闻言红了眼眶,拉着柯母的手腕正要说话。电梯“嗡”一声刺耳嗡鸣,接着电梯一顿停在了六楼与七楼的交接处。白炽灯管在短暂的暴亮后彻底熄灭,电梯间中只有红色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小柯拉着母亲靠在电梯角,一回头发现孟老太与霍四齐都没了踪迹,红色的应急灯一闪一闪像是一只眼睛在观察着落单的母子。

    “妈”,小柯紧盯着应急灯不敢动弹,轻唤了一声,攥紧手却发现掌中母亲的手很是异样。细腻的毛绒、粗糙的掌心、小小的指骨,小柯惊叫着甩开柯母,缩到另一角看着本该是柯母所在的地方蹲着一只棕黑色毛发的猩猩,她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咧着嘴似笑非笑,粗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电梯内焊接的缝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与此同时,柯母眼前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紧张地去抓住儿子,却发现什么也摸不到,孟老太、霍四齐、小柯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柯母小心地摸着电梯壁向前挪动,可走了许久都未发现电梯转角。

    柯母背后生出一层冷汗,想要向后却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脖子。电梯又是一阵,接着白炽灯慢慢亮起来,柯母刚想松口气,一回头却看见小柯被孟老太的蓝色布带挂住脖子正吊在电梯中央。

    “啊!”柯母发出尖利的惨叫,浑身哆嗦着向后退。

    过往的岁月太久了,那些能令孟七姑动容的往事早已烂在心中,所以当师傅被万鬼反噬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于她早就没了威慑。孟老太轻叹口气,打了个响指,眼前的幻境便如脆弱的玻璃碎了一地。霍四齐还有些迷糊,掐着手指念了一半清心咒便被他妈的一个巴掌给彻底打醒。孟老太倒了些茶水在手心,食指尖沾沾在柯家母子二人的额头画了个卐。

    “相由念起,怖往心生”,孟老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柯母和小柯只觉额头被狠狠一拍,眼前的画面便开始迅速扭曲。等双眼能再次看得清明,发现灯未灭,他们也还在电梯中,原来刚才所见种种具是幻境。

    孟老太重新按下7楼的按钮,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门外整个7层黑漆漆一片,延伸向前的路像是通往猛兽的咽喉,而不是5星级酒店该有的精致堂皇。小柯拉住母亲的胳膊,小声问:“是我的幻觉吗?”

    “这次倒不像”,孟老太啧啧嘴,从布包里掏出两支白色蜡烛从敞开的电梯门口扔了出去。

    白色蜡烛骨碌碌越滚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黑暗中传来了缓慢的咀嚼声。小柯吓得一个哆嗦向后退了半步紧紧贴在电梯壁上,拼命地按着电梯间中的按钮。向下的楼层被全部按亮,可是电梯门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拦住,稍稍关合一点儿便自动弹开。

    “怎么办?”小柯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不断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怕什么?什么怎么办怎么办的?”笑吟吟的声音从漆黑的走廊里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电梯内的灯光成为仅有的光源,逐渐显露出的身影穿着酒店的前台制服。

    是那个纸人小姐,嘴角上的蜡烛渣还未被擦干净。

    更厉害的神魔鬼怪他霍四齐的确没那个本事,但对付眼前的小小傀儡,他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霍四齐从裤兜中摸出一张纸条,团成小疙瘩夹在食指指甲盖与拇指上的特制扳指中间。等到那纸人走得更进,纸团夹着火花被猛地弹出,红色的火焰落在纸人身上却没有点燃对方,骤亮后便剩下黑灰落在纸人脚边。

    纸人低头看了看那团东西,抬头挑起嘴角,露出公关式的八颗牙完美微笑,可惜毫无神韵的两只眼睛却让她的整张脸显得格外生硬违。纸人似乎对挑衅有了些不满,白皙的指尖如刀刃在电梯门上划出长长的痕迹,霍四齐立马见衰,对比下孟老太显得格外镇定。

    “为何而来?”孟老太问。

    纸人:“在他那里,我知道在他那里。”

    孟老太:“柯佳明死了。”

    纸人:“东西在他那里。”

    孟老太:“谁?在谁那里?”

    纸人:“他!”

    说话间,纸人歪头诡异一笑,猛地向小柯扑过来。柯母抱着儿子侧身摔倒算是躲过一劫,那纸人尖利的指甲生生将钢板划出了3厘米深的口子。

    这么疯狂?看样子是没法给她第二轮回答问题的机会了,孟老太晃动手腕,镯子上的铃铛里飞蹿出银丝将纸人绞住,一瞬间收紧,地上只剩下白色的纸片。7层的灯光重新亮起,一切又恢复成应有的样子。



  • 2016年11月21日 23:04:24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6)

    虽说孟七姑把脏东西给料理了,但谁能保证一会儿马桶、窗帘什么的不闹幺蛾子。真要放心地在这里睡一晚,那心是要有多大。四个人互相看看,果断离开预定的宾馆转移到市中心最繁华地段。

    柯母定了个套间,四个人进屋便坐在沙发上围成一圈。柯母将小柯揽在怀里,声音压得极轻像是生怕吵醒了潜藏在屋中的某只猛兽:“七姑,那个……那个东西它说在小柯身上的是什么?”

    孟七姑摇摇头:“具体是什么可说不好,不过依我看,多半还是和你家男人买下的那片地皮有关。等天亮,我们要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作妖。”

    霍四齐听了两腿一缩蜷在沙发上,抱着肩膀直晃脑袋:“明个儿我就不去了,留下来看家。”

    能用得上的人本来就是少之又少,霍四齐又在这时候开始装死狗,柯母露出难色,却又不敢逼得太紧:“霍先生,摩诃玉樽不是我一家的事,您这样这恐怕不好吧!”

    “这你就不懂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后方要有人坚守阵地,前方的战士们才能无所顾忌。所以呢?明儿,你们放心走,我就不送了”,霍四齐歪着脖子笑得猥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别说柯母那种程度的言语暗示,眼下就算对他破口大骂也早就没了用处。

    讲实话,明天会遇到什么,孟七姑自己心里也是一点儿谱都没有,不走运的话遇到更难缠凶狠的主儿,别说畜生道,眼睛一睁一闭可能就被万鬼撕咬得连个残渣都不剩。她这儿子怂归怂,脑子可是一点都不慢,孟老太心里敞亮,笑着看向儿子说:“这么着也好,你正好在这里布个阵法,我们作母子同心阵,你给我守着原魂。”

    这话出口把霍四齐吓了一跳,他盘着腿直起身子,眨巴眨巴眼睛说:“妈,我当你说着玩的。”

    母子同心阵是孟家压箱底的三大阵法之一,一人守阵眼,一人阵外应对,讲究母子二人魂魄相通,借助彼此力量的同时,也能分担创伤。此阵叫做母子同心,便是只有至亲才能或者说才敢这么做,因为守着阵眼的人若是忽然撤出法术,阵外的人便是原魂离体被阵法中存留不稳的气息撕个粉碎。就像是土夫子中有类似的说法,下斗的要是儿子,守在狭口上面的是老子,否则墓里宝贝运出去,上面的人万一动了贪念,下面的便只有被活埋的份儿。

    书上说的礼义廉耻总是好听,可一旦关乎性命、关乎大笔的票子,从老祖宗那里一路传下来的真理,恐怕也只有母不害子,父不杀儿。

    孟老太站起身,抻抻胳膊说:“我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黄土都埋到下巴颏,我没事儿跟你说这个玩儿?”

    柯母见状赶忙拉着儿子跟孟七姑进了里间,偌大的客厅了只留下霍四齐一个人。

    “非逼得要去就直说”,霍四齐舔舔嘴皮,叹了口气:“我又不是霍三思,玩个什么母子同心。”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离开宾馆前往工地,默契地谁也没提起昨晚的话。天空乌蒙蒙的,似是要下雨,黑色的卷云压在城市的最东边,将太阳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只留下一个明亮的轮廓。

    车里广播正播放着M市的早间新闻,郊区昌达宾馆发生一起命案,前台张小姐在换衣室被发现死于窒息,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十点前后,目前案件警方正在进一步跟进中。孟七姑板着脸,掐住中指的指甲盖被捏得发白。

    “中指主命数,大凶”,霍四齐沉下声音,挑着眉毛看向外面的街道,指着其中一只流浪狗说:“做人未必好,要是投胎运气好作只阿猫阿狗也是很幸福。”

    昨夜电梯间的幻象在脑中闪现,面容扭曲的猩猩吓得小柯又是一后背冷汗,他调调后视镜,带了几分怒气说:“能把人做好,谁还羡慕做只猫狗。”

    霍四齐冷笑呛声:“人什么样的叫做好?有权有势就是把人做好了?钱多得烂在口袋里就是好人了?还是说你活成你爸妈希望的样子就可以叫做把人做好了?人,永远,做不好。”

    好不容易能起个话题,结果没几句越聊越往犄角旮旯里钻。眼看着再多说一句就要吵起来,柯母忽然指着前面惊叫:“老刘!儿子,你看那是老刘不?”

    老刘是柯佳明的发小,说起来当年也是一起穿开裆裤在村口玩儿泥巴的交情。1990年初柯佳明在T市小有成的时候,就把这个替自己挑过水、担过粪的兄弟从农村带了出来。老刘初中文化,人又是一板一眼老实巴交,要他在企业做个领导铁定是管不住人,索性仗着在农田里练出来的身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好差事——保卫科科长。

    老刘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从最初的小厂子,到现在的大公司,柯家人眼里进来进去还是他带人查着最放心。尤其是柯佳明出事儿的这段时间,要说除了小柯和柯母外,最上心的也就数老刘了。

    小柯踩下刹车,柯母打开车门冲过去把满身是血的老刘扶住。快两百斤的汉子,倒下来把柯母压得一个踉跄,小柯赶忙上前帮着把人扶住。

    刺鼻的血腥味儿往鼻子里钻,柯母扶着老刘的两只手不断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刘,是不是佳明托你了什么?”

    老刘一张嘴,发黑的血液就从口中流出来,喉咙里“呜呜”声音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把人先放倒,让他能喘气”,孟七姑指挥着柯母与小柯让老刘平躺下来,然后扭头,对霍四齐说:“愣着干啥?打电话叫救护车!”

    老刘似乎对平躺的意见显得非常抗拒,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紧抓着柯母的衣服不放,张大嘴,费力地吸了几口气憋出两个字:“……快……快走……”



  • 2016年11月21日 23:04:40
    第一个故事:走阴灯(7)

    “七姑……老刘让咱们快走”,柯母扶着老刘的手直抖,努力想把人拉起来,却没那个力气,一脸纠结地看着孟七姑,嘴唇被牙齿咬得青白。

    天边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占了大半边的天,厚重的黑色云层一层一层铺开将柯家未建成的楼群包裹在黑气中。孟七姑闭眼又掐算了一遍,未修剪整齐指甲将中指指尖划开一道小口,血液从皮下慢慢渗了出来。

    孟家的老祖宗说凡走阴阳两道的,生死都是天注定,讲究的是祸来不躲,福去勿留。今天是注定了要放血,那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的用。孟七姑闭了闭眼睛,从兜里取出玉牌递给身后的霍四齐,长叹口气:“玉牌原本是两块儿,你哥的碎了,你的就更要收好。不然都没了,将来见到你那死鬼爹我不好交代。老二,我今儿也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趟走完,以后再出啥事儿都别再哭着喊着找我行不?你让你妈耳根子清静清静,走的时候能闭眼。”

    这话说得像极了遗言,霍四齐听完两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拉着孟七姑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妈,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下次放聪明点,别以为这世上就你精明”,孟七姑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绕过一脸愣怔的柯家母子向笼罩在黑云中的楼群中走。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夹了黑雾,霍四齐被拖着挪了几步,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等爬起来眼前被黑色挤满的街道里已经看不见孟七姑的影子。

    老刘费力抽动着手脚,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侧头看着不断涌过来的黑雾像是能透过它看见藏在尽头吃人嗜血的怪物。

    “它来了”,老刘一口血从口中喷出来,沾满了黑泥的手指拉住柯母的手腕,含着血的嘴里不断重复着:“它来了……它来了……”

    小柯放弃了摆弄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两膝跪地,俯下身几乎贴在老刘嗫嚅的唇边,问他:“谁来了?刘叔,你说谁来了?”

    “……手……”小柯趴在老刘身上分辨半晌也只听清了一个字,正想着要继续问,老刘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血液从七窍流出,脊梁扭成反弓形,四肢向着相反的方向被硬生生掰成九十度,如脾性恶劣的顽童在肆意蹂躏手里的布娃娃。

    小柯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完全吓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愣是没叫出来。而此时,身体已经完全畸形的老刘像是被线牵住的木偶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掐住了小柯的脖子,僵硬的咧开嘴,龇出满口的黑红色血迹牙齿。

    “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近在耳边,恐惧让肌肉都僵硬发直无法有力抵抗,小柯张大嘴,浑身颤抖着闭上眼睛。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小柯深吸口气睁开眼,发现他妈倾身压在“老刘”身上,半只手掌塞在他的嘴里,黑红的牙齿没进皮肉下,鲜红的血液从嘴角嘀嗒着流下来,和半凝固的血块黏在一起。

    “妈!”小柯终于尖叫出声,眼泪一气儿涌出来,手背一擦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混了大半辈子的霍四齐也从未见过这场景,被小柯一哭才终于缓过神儿,慌手忙脚地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张符咒,手抖着贴了两次才把符贴在“老刘”的脑门儿上。

    但那东西显然不是他能对付的等级,被控制“老刘”转动着木讷的眼珠子,挑衅似地用力一咬。“咔嚓”随着掌心骨碎裂的声音,柯母的面容也越发扭曲,平日里那张端庄和气的脸疼得扭曲,汗珠顺着圆润的脸颊淌下来,尖声喊:“跑!快跑!”

    “跑!”霍四齐一把拉住哭得浑身颤抖的小柯,扭头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到底,掉头便往城外开。

    黑雾没有消散,反而是越来越浓。霍四齐打开车灯,黄色的光柱甚至无法照亮前方两米开外的路面。

    “我妈”,小柯边哭边哽咽着大骂:“我妈……我妈还在那……你害死了她……姓霍的骗子,你害了我妈!你害死了她!我恨你!”

    霍四齐挂了满档,铁了心一口气往外开,冷着脸呛声:“我害了你妈?我告诉你,你家害了我妈!那鬼东西是柯佳明招来的!它跟着的是你们柯家!”

    两人各说各话地骂了许久,前方的黑雾居然开始慢慢散开。小柯抽抽鼻子,一句话梗在喉头没说完,忽然便没了声音。

    车窗外是柯家那片建了一半的工地,霍四齐踩下刹车,脱力地坐在驾驶位上,两只手颤抖着握紧方向盘。

    前方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他最熟悉的背影,霍四齐轻喃一声“妈”,犹豫片刻,侧头看向小柯:“咱们谁也跑不了……”

    孟七姑看着眼前未建成的地基紧皱双眉,黑色的泥浆如沸腾的热水从地下不断涌出来,冒起的泡沫破碎瞬间喷出的雾气引得她贴身符咒阵阵发烫。

    “嘻……”泥浆下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只手从泥潭下伸了出来,掌心中紧握着象牙白的玉樽。

    孟七姑叹了口气:“躲不过,到底是躲不过……”

    他们刚走近地基边缘,原本是黑色的泥潭逐渐被染成血红,呛鼻的血腥味儿从地下冒出来,地基俨然已经成了一汪血池子。

    “妈!”小柯惨叫一声,指着血池中央,哆嗦着拉住了孟七姑的胳膊:“他们……我看见……我看见他们在吃我妈……七姑,你救救我妈妈……”

    霍四齐揉了揉眼睛,拉住小柯的胳膊,凑近孟七姑说:“幻觉,都是幻觉。”

    孟七姑摇了摇头,挡住小柯和霍四齐,从镯子中抽出三股绞成一根的长丝,道:“小柯,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给我。”

    “你说这个石头?”小柯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小的挂坠,擦着红通通的眼眶问。

    孟七姑顾不得跟他解释,银丝一头缠上石头,向着握紧玉樽的血手飞了出去,接触一瞬爆发出白色的耀眼光线。黑色的雾气散尽,等再能张开眼,血池子已经消失不见,水泥地基中央滚落着一只失了光彩的白色玉樽和扶着柯母的妖艳女子。

    “妈!”小柯惊呼着顺地基边的梯子爬了下去,从女子手中接过晕厥的母亲,确定手上没有骇人的咬痕,才想起来问:“那不过就是块火山岩怎么会……”

    “一块儿岩层下包裹着凤凰星火的火山岩”,女子把玉樽捡回来,摸着小小的缺口抬头看向孟七姑,娇唇微扬,一晃没了踪迹。

    老孟的故事讲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他搓了搓手站起身,笑着说:“各有所得,挺好的结局是不是?”

  • 2016年11月21日 23:05:24
    Σ( ° △ °|||)~
    每次看恐怖悬疑类型的文文,楼主都怕怕的,但是还是被吸引着想要继续看一直看看看看~
    看来楼主本质大概是个抖M~((유∀유|||))    
    好惹,十夜谈今天就搬运到这里哦~O(∩_∩)O~~
    让楼主去缓缓神儿~(?☉? ⊙?) 
    这篇文文是首发白熊阅读哦,大家如果觉得楼主搬运太慢,已经控记不住记己想要继续看文的心,那就拿起手机平板等等~打开白熊阅读APP,精彩抢先看哦~☆~(ゝ。∂)     
    还能花式勾搭作者太太呢~……o((≧▽≦o)
  • 2016年11月21日 23:05:40
    第二个故事:裂皮人(1)


    昨晚从城南老屋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好在当天是周六也不用太在乎时间,我进了屋倒头就睡,等再睁开眼都快到吃晚饭的点。我长叹口气爬起来,说实话有点后悔答应老孟参加这个“十夜谈”的活动,毕竟我是有正经工作的,周六周日还好,工作日可怎么办?

    这面我正郁闷,琢么着是不是明后天晚上能找个借口提前尿遁,忽然老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接起来我没开口,就听见老孟急慌慌地说:“兄弟,我觉得昨晚那故事的结局可能错了……”

    “啊?”我这刚睡醒的脑袋还不太清明,端起床头的凉水灌了几口反问:“什么错了?结局不是挺好的吗?三生罗刹找回了玉樽,你姑婆、霍四齐和柯家母子也都没事儿,能有什么错的?”

    老孟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压了下去:“还记得我姑婆和霍四齐在事发那天都算了一褂吗?大凶……算的是大凶……可……要结局真是那样不该是大凶的……”

    昨晚听他讲故事晚了没往细处想,被这么一提倒像是真被说中了。可是人啊,就是喜欢好结局的故事,我翻身躺回床上,安慰老孟说:“可能是算错了?再说那天多凶险,大凶也是有可能的。”

    话说完半天没听见老孟回声,我举着手机,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儿不太对。老孟压根儿就不是个细致谨慎的人,怎么能忽然想到昨晚故事里一个不那么显眼的BUG呢?

    我起了疑心,试探着问:“是不是出事儿了?”

    “我……”老孟长叹了口气,又等了几分钟才回答:“我联系不上我姑婆了,我觉得那事儿还没完。”

    老孟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的心跟着被提起来,尿遁这想法也只能往后放一放。

    今晚“暗夜骷髅”来得很早,等我到的时候,他那广口杯子里的浓茶只剩下了一半。老孟铁青着脸,难得没和小女友你侬我侬,看我进来也只是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大概两个人在故事开始前已经干了一架,但看老孟那情况,应该是“暗夜骷髅”先得了一局。按惯例,我还是坐在“暗夜骷髅”身边,他手里的一串铜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一串铜钱里,每一枚都被青绿色的锈迹侵蚀了半边,留下的半边却被擦得格外光亮。与普通的古币不同,如此鲜明的对比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暗夜骷髅”发现了我在看它,索性将那串铜钱推到了我的面前,说:“你看看这铜钱有什么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被人一问,我反而说不清了,只是烛光下看着那越发绿油油的铜钱,心里一阵阵发毛,恶心感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扣人喉咙。

    估计是看我的脸色实在难看,“暗夜骷髅”将那串铜钱又攥回了自己的掌心,颇是得意地清了清喉咙:“在城西和平街有我父亲传给我的一家古董店,你们不倒那些东西的人很少知道,可一旦进了圈子里,我家店可就出名了。别说咱这几个省,就是西川、江西的人但凡有不好出手的东西也都会来找我。他们啊,不管年纪大小,进了店都得叫我一声董夫子。”

    “暗夜骷髅”似乎对“董夫子”这个称呼格外满意,咧开嘴笑着环视了一圈,才抖了抖手里的一串铜钱,说:“今晚要讲的故事和这串铜钱有关,当初带它来我家店的人是江西出了名的掮客老广。

    我们这行生意要做得长久,能不能有几个稳定的掮客很重要。老广快六十岁,和我父亲都是老交情,除了中间抽成确实黑了点,人倒还靠得住,说话办事儿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像现在新入行的那些外地人,屋里屋外都是两套词。

    我记得老广那天来的时候快午夜十二点了,要不是他提前打过电话,我不会等到那么晚。眼下月份的宁城还冷着呢,门推开,一阵阵夹着细雨的阴风直往屋子钻。老广是个利索人,一进门也不说废话,从怀里取出只红布袋放在了柜台上。

    我垫了垫布袋的分量,再看老广脸色,估摸着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好对付,正琢么着怎么压价,就听见老光说:“东西邪,你别急着说要还是不要。咱们是老交情,这串铜钱怎么来的我要先跟你讲清楚。”

    把铜钱和老广搭上线的人叫何光,有间香火铺子在江西潘家镇的三条街街南,对门正是老广的古玩店。老广的古玩店和我家的不能比,那就是个交货点,里面没啥真东西,唯一有用的是挂在墙上的一个八柄罗盘,据说是老广家祖上留下来的。

    何光找到老广的时候也没说清楚到底要出手什么,只说让老广带上罗盘去老宅帮帮他,等事情摆平,他看上什么就拿走什么,甭管啥东西统统分文不要。

    老广眼馋何家的那柄北宋宝剑也不是一天两天,何光说出这话算是正怼在了他的心坎上,所以老广也不客套推脱,满口就应了下来。当天晚上八点,老广拿着罗盘就跟着何光坐车出了镇子去何家老宅。

    江西多山,出镇子后的路很不好走,何光开车绕山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老广一下车就闻见了夏天肉类腐败后的酸臭味儿,搓搓鼻子,刚想具体问问怎么回事儿,侧头发现何光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两肩不断发抖,拿着车钥匙的指关节被捏得发白。

    “你进去吧”,何光退后半步,推推老广说:“我……我在外头等你。”

    这情况让老广也开始不安,皱着眉头拉住何光的手腕:“你别害我!讲清楚咋回事儿再说进不进!”

    何光挣了几下没甩开老广,眼睛紧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轻声说:“我爸死了!可……可他又……又他妈活了……吃生肉,长绿毛……我爸不是我爸!广叔,你帮我……帮我爸入土为安吧!”

    老何死了?咋也没人告诉他一声?吃生肉?长绿毛?这是典型的诈尸!老广提着罗盘的手心也冒出了一层汗,可转念一想又这事儿觉得不太对劲儿,追问说:“那你妈?你妈不是一直住在老宅吗?”

    “对!对!”何光反手抓紧了老广的胳膊,俩嘴皮一个劲儿的哆嗦:“我妈……我妈也不是我妈了!她不让办葬礼,就在家里养着那鬼东西呢!今早上还打电话让我晚上送生鸡过来……广叔,你救救我全家!我啥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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