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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原创)

我的房前贴着一张黄纸,用正楷写着:“出租。”两层的房子,房租很便宜,已经贴了很久,一直没有租出去,没租出的原因不仅仅是地点偏僻和房子的老旧,还有我的脾气——我讨厌那些将房子看成房子,而不看成是家的人。

我坐在一楼的书房看书,天井高而深,圆窗上蜿蜒着不知名的藤蔓,接骨木散发着浓冽的清香,使这夏天的傍晚没有一丝暑气,反碧莹莹地阴凉浸人。

“扣扣”
门环响了,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我从圈椅里站起身开门,穿过书房与大厅,太久没人到此,寂寞如尘,从四周扑扑落下,看不见的蛛丝在房间里散乱地垂挂着,使空气变得凝重而有些陈腐。
“来了,”我应道,轻轻抽开门栅,暗金色的光猛地射进来,让我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位着黑衣的女子,头上有些旧式地带着一顶四周覆着黑纱的帽子,阳光已经太不强烈,她的帽纱前部向上撩起,那些纱就在她的脸边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黑框,益发显得脸色苍白。
或者在服孝吧,虽然除了黑衣没有别的标志,可那发红的眼框、嘴角新形成的淡淡的苦纹,无一不在显示,她刚经历过或正在经历一场不幸,这不幸是如此地大,以至于让她过早地拥有了一种老态,好在这老态并不惹人厌,象河边的水曲柳,温柔的婆娑。
“你这房子还出租吗?”她的声音低沉婉媚。
“是的。”
“我租了。”
我又一次地诧异:“你不进来看看?”
“不用看,我觉得这房子挺好,你什么时候搬走?”
“我不搬,我只租二楼。”
她的眉毛轻轻地皱起来:“我可以加钱。”
“加多少钱我也不搬,要么租二楼,要么不租。”
我等着她的离开,作势关门,她忽然说:“我租了。”

二房的空房子在沉寂了很久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位房客。

我的房子里多一个人,但我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总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很少出来。房子里安静,有时半夜里能听见她在楼上轻轻的脚步声,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沉寂,象一只受了伤的母兽,孤独地舔自己的伤口。
一个月后,她下楼时对我微微一笑:“明先生你好。”她的伤口似乎已经开始结痂了。
这种迅速的复原不仅得益于时间,更得益于她的坚强。是个坚强的女子啊,完全拒绝他人的怜悯,独力承担苦痛,人前笔直地挺着脊背。

她穿过大厅,走到回廊,在我的身边一张竹摇椅坐下,我们望着天井里的一片郁郁葱葱,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她在竹椅里轻轻地摇着,摇着,我知道她有话要讲,但我并不着急,我的时间够多,多得足以训练出这种耐心。

“他是个好人,”她忽然轻轻地说,“很好的人,对大家很好,对我也很好。”
呵,是个极普通的爱情故事了,一个极好的男人和女人。
“我们本来就要结婚,喜帖都印好了。”
然后呢?被叛或是背叛?
“老天嫉妒幸福的人。”她慨叹。
“他呢?”我小心地问。
“走了”
在我们这儿,走了也就是死了的意思,我看了看她,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吧,她的爱人应该也很年青。
“他有病,”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这儿,这儿有病,他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去世的,但他的身体一直很好,没想到……。”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他去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没有给你幸福。’”
她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毫无遮拦地流过平静的脸,时间霎时停住,周围的一切形成定格,被一只蚱蜢压弯的草叶,爬过土疙瘩的一条蚯蚓,墙角精巧织网的蜘蛛和蛛网上的那只苍蝇,我的心里轻轻地数着一二三,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她迅速地别转了头。

良久。
她轻轻地说:“明先生,你也是个好人。”

两天后她走了,回到她自己的世界,我在门里送她,因为我怕她看见阳光下的我没有影子。
我不是好人,我顶多算个好鬼,心地软弱的鬼,在死去多年后,还留恋地看着人间的一幕幕悲喜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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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_be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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