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琐⊙神教】想象停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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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娼起義
楼主
- 晚 上趁看着开幕式的当,一边看完了《幻影书》。啊,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又是一个精巧的故事,惯用的奥斯特式的巧合和奇遇,暗藏的机锋和呼应。这是看的保罗奥斯特的最后一本书了(已出版的,好像最近又出了新的)。先是《神谕之夜》,印象不错。然后是《纽约三部曲》,觉得对着胃口了。《在地图结束的地方》不喜欢,普普通通,略过吧。哦,接着是《布鲁克林的荒唐事》,还行,不不不,不算强烈的奥斯特风格。最后是《幻影书》,感觉又回来了。那好吧,现在正式拜为奥斯特门下走狗。只三部,我确定基本上对着我胃口。找到一个对着胃口的小说家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回想起看过的小说,好多好多都忘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对了,奥斯特算大众文学么,我真的不好再违心说我喜欢那些大师们了。说起来,还是奥斯特这种一心只想说个故事再稍微卖弄点技巧的通俗文学适合我啊啊啊。既不是太白痴,读起来又酣畅,这个,似乎已经满足我一个无聊度日小文青的基本需求了。对,干嘛没事就捧本名著读呢,很伤脑细胞的。我比较纳闷的就是福克纳为何在当年还算畅销作家,难道那时候大众文学素养都如此之高么,动不动就是一大段没标点没停顿的,真的很费脑筋啊。想起来当时读《喧哗与骚动》的时候速度无比之快,心里一边咬牙切齿的诅咒那谁谁干嘛非推荐我看这个,一边想着赶紧结束这倒霉的该死的痛苦的阅读过程。不过说句公道话,加了标点以后还是不错的……但是谁要再推荐我看什么尤利西斯之类的我非一口气喷过去不可。阅读过程嘛,当然是愉快的,一定是愉快的。看不下去的就别看,看下去太滑溜以至于一眼望着底的也别看。
《幻影书》里面有好几个故事,有并行的,也有套盒式的。并行的故事之间暗暗生着隐秘的关联,独立成段的故事也有意思,像《寒冬夜行人》那些各自独立却有着连锁效应的故事。所以奥斯特其实是把小说技巧诚恳的降低到了一个普通读者可以接受的程度,一个可以被推广的程度。你说要是哪天博尔赫斯成为了流行读物……谁信哪。
既然是讲电影和电影人的,其中不难夹杂着作者的电影观,有段是谈默片的,我看到立马四处搜寻来放假就没用过的读书笔记本认真抄下了,后来在译者的后记里也发现了同样的段落——译者也喜不自禁的干脆抄下了整段:
“不论有时电影多么美轮美奂,多么引人入胜,它们都无法像文字那样让我从心底感到满足。它们提供的信息量太多了,我觉得,没有给观众的想象力留下足够的空间,这造成了一种悖论,电影模拟现实世界模拟得越像,它表现现实世界的能力就越弱——世界不仅仅在我们周围,同时也在我们脑中。那就是为什么我总是本能地喜欢黑白照片胜过彩色照片,喜欢无声电影胜过有声电影。电影是一门视觉语言,它通过投射在二维银幕上的图像讲故事。声音和色彩的加入增加了图像的三维感,但同时也剥夺了它们的纯粹性。图像不再需要担负起所有的功能。但声音和色彩并没有把电影变成某种完美的综合媒体,变成某种反映所有可能性的最佳手段,它们反而减弱了图像语言本来所应具有的力度。”
我觉得吧,这就是一种加减的误区。比如我们总觉得应该越多越好,所以除了图像,要给电影加上各种辅助手段,以丰富它的内容,但其实往往是画蛇添足。电影应该越简单越好——不是说表达的内容简单,而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多余的元素,扰人视听。或者说电影的纯粹性和提供的想象空间成正比,越简约供观众自己琢磨思考的就越多,要是把什么都赤裸裸的摊开了,不留一点空白,那就是不用动一点脑子的爆米花电影。对,这其中也有个误区,不是我国的大制作或是好莱坞流水线式产品才是烂片,那些把一个温情或者滥情或者流露出典型说教典型导向的故事不费一点功夫不留一点空间就讲出来的电影,也是烂片,中心思想太鲜明了,压根儿用不着分析。比如好多年前人家跟我说《放牛班的春天》是烂片我还不信,现在信了。没有碰撞的电影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喜欢的古斯范桑特,极简主义代表作《盖瑞》,还有《我私人的爱达荷》,包括《夜深沉,爱难吟》等等,无一不透着简约的本质。我以前不爱看黑白片,总觉得太闷了,所以首先就略过,最近看了一些却觉得更值得咀嚼回味。比如《夜深沉,爱难吟》就干脆是黑白片,倒是其中人物用摄像机拍出的画面是彩色的,很有意思。
当然要是太简约也不行,那就连调动起想象的劲儿也没有。这是一个度的问题,含蓄且有内容。不仅要看,还要想,但不用绞尽脑汁的想。是一千个哈姆雷特式的想。
回到奥斯特身上,和他的电影观一样,他的小说的结局总没有一个确定的停顿。其实他的小说写的都是一个问题,人类困境的问题。他在每个小说中给主人公制造人生重大的困境,然后想办法解决。他说悲剧就是结局比开头要惨,喜剧就是结局比开头要好一点。而他的小说的结局,既没有比开头好也不比开头惨,但是宽度却无限拓展了,或者说在当下的宽度无限拓展了。印象深刻是《布鲁克林的荒唐事》,最后一段扭转了整部小说,因为看似得到完美结局的主人公将在四十分钟后遭遇911的巨变。但谁管它呢,因为奥斯特已经讲叙述停留在了灾难前的一刻。《幻影书》也是,最后随着叙事的展开,抽丝剥茧,原来这是一部回忆录,而且主人公说只有他死了才能出版,也就是说小说一下子延伸到了主人公生命之死,但结尾却又戛然而止:抱着那样的希望,我继续活着。比照两部小说的开头,“我在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去死,有人建议布鲁克林”(《布鲁克林的荒唐事》),“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幻影书》)。都是一个从虚无到现实再到开阔的过程。人总归一死,但奥斯特总将生命的生气保留在小说的终点。给我们一个看到长河尽头的视角,却将我们的想象截断在希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