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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感动了美国的中国鹦鹉的故事
作者: 奥戴丽·朗宁·托平/著 崔扬/译 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资深记者、雕塑家、记录片撰稿人,新泽西莱德学院荣誉博士奥戴丽·朗宁·托平,是第一个把中国的秦始皇兵马俑报道到西方的人,她曾陪尼克松访华,多次采访过周恩来、邓小平等政要。奥戴丽曾十数次畅游中国并执行采访任务,到过所有重要的省市、自治区。她拍摄的500多张照片走上了电视和《生活》、《新闻周刊》、《地平线》等刊物的封面。她的丈夫西默·托平曾任《纽约时报》总编辑,现任普利策奖评委主席兼哥伦比亚大学国际新闻系教授。她的父亲切斯特·朗宁是著名的外交官,90高龄还曾回到他的出生地湖北樊城。
在《鹦鹉查理》一书中,奥戴丽和查理一起用柔和、幽默、动情的口吻讲述了一只被捕获的凤头鹦鹉查理和收养他的奇特而又显赫的家庭。故事从远东一直延伸到纽约,查理用25年的鸣叫和鹦鹉独有的教导方式,随托平一家周游世界30多个国家,因而他会说好几种语言,有汉语、英语、西班牙语和乌鸦语,他自学成才并具有独一无二的实用知识,这一热闹家庭的动物随从经常笑话百出……
庙街邂逅
一切都始于香港一条神秘的小巷庙街。我当时在设在曼德琳酒店的《普通话杂志》当编辑。我刚从酒店出来在庙街上的古玩店转悠,突然一声可怕的尖叫摇撼了湿重的空气,盖住了所有噪音和混乱。尽管天气很热我的身体却一下僵住了。循声望去,我看见一个面目卑琐的鸦片小贩穿着肮脏的黑袍蹲在地上,周围放着一堆银嘴长烟袋,旁边的木架上站着一只可怜的橘黄冠凤头鹦鹉,他被拴着一条腿,有一只乌鸦那么大,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在撩拨他。小贩鼓励小孩用开岔的木棍捅他,这样,可怜的小东西发出尖叫会吸引像我这样的潜在顾客。小孩们咯咯笑着,快被激疯的鹦鹉用他的弯勾黑喙叨着木棍,抖动橘黄色冠子像印第安战旗,嘴里用中文咒骂他们。我心怦然而动,但我走开了。在远东的城市我已经目睹了太多的暴行。我感到对人类的残忍无能为力。
“他王八蛋!”我听见鸟在尖叫。(直译成英文:你是乌龟蛋!)
我一下惊呆了。这句骂人话英语听起来并不那么糟,但对中国人是个可怕的侮辱。其他类似的骂人话我只听父亲用过。父亲13岁以前在中国内地长大,他父母是中国内地传教团成员。他告诉我当他父母出去传道时,他跟那些异教徒厨师混在一起,就这样学会了汉语,骂起人来像个地道的中国人。我回头看去,鸟显然很难过,红褐色眼睛因恐惧和屈辱而凸起,锋利的喙子已经干裂,白色的羽毛脏乱不堪,粉色秃斑玷污了前胸和大腿,我可以看到他腿上的链子拴得很紧。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美丽,让人不忍离去。他用极度痛苦的眼神哀求地望着我。虽然我一直强烈反对买野生鸟或其他不得不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但我还是冲动起来,想把这位落难者从人类的野蛮中解救出来。他的确勇敢,虽完全陷入困境仍蔑视地反抗着,维护自己的尊严。
当然小贩早就注意我了。“嘿,小姐,买鹦鹉吗?”他嗓音沙哑,英语极差。“他,很机灵,说很好的汉语,200港元OK?很便宜。OK?”
“你在哪弄到的?”我问道。
他知道自己得手了,用肮脏弯曲的长指甲掸一下成吉思汗式唇须,然后揪一下下颏上乱糟糟的稀疏的灰色络腮胡,干笑着,露出几颗有槟榔印的牙齿,越发卑琐可疑。“澳大利亚,”他说,“用很多鸦片跟水手换的。”两只枯瘦的手做出握鸦片烟袋的动作,嘴里深吸一口,用眼神暗示着我。
我表明自己对鸦片不感兴趣并问他搞到这只鸟有多久了。
“可能有4年了。”他竖起四根被鸦片熏黄的枯瘦的手指。很难相信这只美丽的鹦鹉已经遭了4年罪。
“我出50。”我听见自己说道,希望他会拒绝而结束这一切。
他显然惊呆了,口水挂在胡子上,小眼睛里满是泪水,呜咽道:“6个孩子,要养6个孩子,你喜欢鸟吗?OK,100元,不再还价,OK?”
鹦鹉突然决定自己成交。“OK,OK!”他反复模仿着小贩的声音,昂起头直视我的眼睛,那目光是恳求也是命令。“OK,OK!”他命令着,好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思绪开始加速。把这么一只邋遢可怜的鹦鹉带回家怎么解释?我已经有4个孩子和孩子们从街上捡回来的3只猫,还有我丈夫托平,整天忙于为《纽约时报》报道越战。在莫斯科住了3年,最近刚到香港,客厅没有任何家具,餐厅没有椅子,甚至没有餐桌,买只鹦鹉?我疯了吗?我准备走开。
“OK,OK,OK!”鹦鹉喊道,声音非常急切。我又看了他一眼,“好吧,OK,OK,OK!”我模仿着他的声音。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我开始为自己的无理行为辩解。对了,他出身澳大利亚,我是加拿大人,我们同属英联邦,我怎能抛下自己的同胞不管呢?还有,今天是10月2日,大女儿生日,我还没准备礼物。太好了!就把这只鹦鹉送给苏姗作生日礼物。这也说不通。“80元怎么样?”我心里明白自己本不该开口。
“好吧,OK,OK,OK!”鹦鹉答道,这次他的声音怪怪的,有点像我。
“嘿,嘿,嘿,”小贩得意地怪笑着,“OK,女士。”
“嘿,嘿,嘿,”鹦鹉也怪笑着。
小贩把鸟递给我,他的脚还拴在架子上,我把钱递给小贩,孩子们和受虐的玩具挥手告别,交易结束了。我当时根本没想到那小贩恶意的笑声还要响很长时间。
首先得给他起个名字。我想叫他苏格拉底,因为他看上去那么智慧又遭人误解,但最后还是选定叫张查理,因为我们是在神秘的远东,而这只鸟是我漫长旅途中遇到的最具异国风采的角色。
查理有了一个家
第一次碰到查理是在1963年的香港街头。尽管现代化已经渗入闹市区,庙街依然拥有古老中国的奇妙氛围。
查理不像野生鸟
我们准备回家时正是快吃晚饭的时候。街边的面条、饺子铺烧着煤炉,各种奇特的蔬菜和肉在酱油和虾酱中煎炒,还有葱头、大茴香和上百种调味品,整条街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我买了几个饺子。查理突然兴奋起来,挺起胸膛,趁我不注意突然伸爪抓起一个饺子,用有力的喙撕开,然后一口吞下里面的肉馅。等他吃饱再教他礼仪似乎是明智的。他又抓了一个饺子囫囵咽下,我们沿着庙街走向阐口。丝绸和古玩店中间夹着道观和佛寺,金色的大门里飘来供香的芬芳。查理好像害怕影子和强光,在橱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像就怪叫起来,还扑腾着翅膀。他好奇地看着我给观音菩萨上香,希望两个异类的这次奇遇能带来好运。
人与鸟的各自历程
这些店铺的氛围和气味总让我想起祖父海尔沃·朗宁,他1908年从中国回来。他和祖母汉娜作为路德派传教士与中国内地传教团一起在北京和湖北省的襄樊呆了17年。他们躲过了义和团运动并且目睹了满清王朝的覆灭。像当时在中国的许多外国妇女一样,祖母死得很早。36岁时,她被亚洲口炎性腹泻击垮,当时是不治之症。祖父带着7个孩子回到加拿大,4个男孩,3个女孩,其中有我父亲,当时13岁。
我第一次来中国是1946年,中国正打内战,父亲是驻南京的加拿大外交官,我在南京大学上学。从那以后,我多次去中国。
等查理填完肚子,我们穿过一条梯子般陡峭的老街。两边店铺林立,那些漂亮的字体织成垂直的广告,而我们目不斜视,一路小跑奔向阐口的星星渡口,我的车就停在那儿。傍晚的雾气从水面升起,很快,崎岖山路两边的橘色灯光就看不清了,这座富有传奇色彩的殖民地岛上的富人和名人就住在山顶。在香港过马路总是要冒生命危险,但查理早已适应了这种混乱,嘴里不停地叫着“OK,OK,OK……”好像在让我放心。一路上我们相互打量着,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随时准备自卫。我则有点好奇和惶恐,他对人的了解很可能远胜过我对鹦鹉的了解。我听说家养的鹦鹉吵闹,性格外向,但我对他们的丛林本性一无所知。我非常同情人类贪婪的受害者。他生在野外,和他的家人在澳大利亚的林子里自由飞翔,现在却来到这座拥挤的中国城,一只脚拴在一个小孩的座位上。对一只生长在丛林里的鸟来说,这一定是无法忍受的屈辱,而他似乎轻松地承受了这一切。
查理的历险早就开始了。先是在澳大利亚丛林中被绑架,直接或几经转手卖给有鸦片瘾的水手,坐船来到香港,再卖给狠心的有鸦片瘾的小贩,接下来4年就被拴在庙街供大家逗笑。我不知道他有多大,但我猜他还年轻,因为鸟贩子一般捉能驯化的小鸟。我不愿意想这些热情活泼的鸟所遭受的那各种痛苦,被人从家里突然抓走本身就够他们受的了。查理一定是最强悍的,因为他活着见证了这一切——只有一小部分外来的鸟能活下来。被捕捉的悲惨,喂养的漫不经心,还有货舱中噩梦般的旅行,使大部分鸟在抵达香港街头或宠物商店之前就死于饥饿和窒息。没有确切记录但肯定有大量的鸟伤心而死。可以肯定的是,在我付了80元港元之前,查理已经在庙街拴了4年,而我现在要向饱受折磨的丈夫解释为什么要买一只处境悲惨的鹦鹉。
我们一家刚从莫斯科搬来。在那度过了有趣的3年,但再也没有回去,历经了尼基塔·赫鲁晓夫时代和古巴导弹危机。托平被调到香港任《纽约时报》东南亚分部主任,大部分时间都忙于报道越战。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那天下午,在香港街头几百万的步行者中,偏偏是我碰巧遇到了那个小贩和查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的生活将从此改变。
一切都是突然改变
查理在车里异常安静文气,根本不像一只野生鸟,但我觉得他还处于震惊中,我琢磨,因为他一直在那种他无法理解的充满敌意的世界中挣扎求生,而我带他走可能是一次突然的改变,这让他现在显得温顺,举止文雅。当然,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他不断上升的社会地位给他灌输了大男子气概,使他最终成为了一只能发号施令的鸟——斯坦福大学的著名神经生物学家拉赛尔·费那德博士发现,社交成功能导致过分自信。事实上,当时没人意识到我和查理的偶然相遇将彻底改变这只鹦鹉,我、我的家人和朋友、狗、猫和邻居家的宠物,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尽管我当时充满怜悯,没有意识到将来的变化,但我也强烈地预感到,一些古怪的事将会发生。可是当时,我只是在忧虑地叹息着,心说,就把自己交给命运吧。到家后,我把查理拴在寂静的阳台上,然后躺在竹制躺椅中。中国南海平静的水面上反射着燃烧的落日,我和查理在那一刻仿佛都有一种灵魂受到抚慰的安逸,也许就像中国谚语说的:既来之,则安之。我已经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也许我将有机会探索一只野生鹦鹉的心智和灵魂——从此一场复杂的共生关系开始了,那是一个充满隐喻和意外曲折的旅程。查理的高智商
我们的六个孩子
查理进入了我们的生活。当时我们有4个女儿,最大的13岁,她们出生在不同的地方。大女儿苏姗降生在越南的法军医院。她出生那天正赶上湄公河对岸的越共部队的炮击日,她在一片礼炮声中匆匆忙忙来到这个世界。苏姗是这家军医院接生的第一个婴儿,当时医院里满是前线撤下来的伤兵。
我们的二女儿凯伦生在圣诞节的伦敦,至今她手里还有英女王尊贵的母亲玛丽本人在圣诞夜送给她的玩具熊。三女儿莱斯莉也出生在伦敦,那天我丈夫正在海姆斯泰德的4层小楼上睡觉,助产士在电话中向他热烈祝贺:“恭喜你,托平先生,现在你有3个女儿了!”她的意思当然是我们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个女儿,可托平跳起来飞奔到产院,他兴奋地以为我生了三胞胎。
四女儿罗宾又降生在军医院,这次是在四国占领的西柏林。后来托平作为新闻部主任被派到莫斯科3年,俄国人开玩笑说我们反俄,因为我们在那儿没生孩子。再后来我们在香港过了3年,在那儿我收养了查理。五女儿乔安娜加入这个大家庭时,她的哥哥查理已经来到这个家4年了,因此她很自然地认为每个人都有个鹦鹉哥哥。
家里一片混乱
我把查理带进香港的公寓时,孩子们一下子高兴起来。这个满身异国情调的新宠物一开始表现得既温柔又亲切,但天还没黑,女孩子们全都哭起来,屋子也一团糟。我本该意识到这是无法避免的,我忘了查理由于多年街头的流浪式生活,早已视孩子为敌了,而孩子又往往都是虐待狂。当小姑娘们试图靠近时,查理先用汉语咒骂起来,还想咬她们的手指。他也不喜欢猫,毫无疑问,庙街上的猫一直在威胁他。我们家当时有3只猫,每当他们带着猫类特有的执著好奇向查理逼近时,查理就惊跳着要咬他们的尾巴,并且用猫语朝他们尖叫。攻击孩子和猫还不能让查理满意,他还使劲吓唬邵莹——我们忠心的保姆,还有保姆的丈夫厨师陈先生,用汉语对他大骂。善良温和的陈备受侮辱:“这鸟坏透了,”他大声说,“满嘴脏话!唉呀!”
“唉呀!”查理立刻回敬道,“你王八蛋!”
也许我当时就该把他赶走,但我又觉得对这可怜的小东西负有责任,不管以后如何,我既然救了他,他的生命就开始和我的搅在一起了。查理对厨师的敌意可能因为他们碰面时,陈正好手握一把厨刀,这可能让他想起小贩和孩子用棍子折磨他的情景,也可能因为和有鸦片瘾的水手及小贩在一起的经历,使他对中国人产生了偏见。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被一声公鸡似的粗哑尖叫吓醒了。“天哪,奥戴丽!”托平咕哝着,“看你这回带回来的是什么?”接着是农场上的各种怪声,从假声的京剧到“老麦克有个农场”之类的民歌。那是驴叫吗?这个肯定是牛叫和鸭叫,还有鸡、猪、羊;还有彼德·乌斯提诺夫学汉语?结尾是门板的咯吱声和风暴中的船甲板上的各种噼啪声。
托平嘟囔着用被子捂住耳朵,我从蚊帐底下钻出来跑下楼。厨师陈也在阳台上,手里拎着砍肉刀,困惑地看着鹦鹉,而查理正在高兴地模拟练声。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好玩,接着我意识到他实际是在讲他的故事,那些声音就是他在从澳大利亚到香港的船上听到的各种声音。“在漆黑的狂风暴雨的夜晚,我被关在一个黑洞里,能听到的就是咯吱、丁零、咣当、丁冬,还有种种受罪的动物,驴、鸡、奶牛、猪……日复一日,我们在海上飘来荡去……”
认真倾听就能听出有趣的故事,但那些对鹦鹉一无所知的邻居已经从阳台上探过身来让他安静,而这似乎使查理更加兴奋地拿出他的保留节目,我赶紧把他抱进屋关上玻璃门。就在我告诉他我非常欣赏他的叙述才能时,厨师咕哝着给他拿来一碗蒸米饭,查理立刻像那个小贩一样咯咯笑着,开始他在新家的第一顿早饭。
成为家里的头儿
尽管有种种恶习,但查理确有独特的魅力,而且他好像很会利用自己的这些内涵。他一开始似乎就知道与我保持友好,尽管有些小心翼翼,而几天后,他就开始在我手上吃东西并且允许我拍他的头。第三天他竖起翅膀特许我抚摸底下的茸毛,这给我一种孩子气十足的巨大成就感。查理让我摸他的毛啦!我本来正在写关于义和团运动的文章,但查理给我带来的兴味让我不时放下工作——经典之作见鬼去吧!书怎能和真正的生活相提并论?
我要剪断拴住它的粗重的链子。一定很疼,但他耐心地站着,知道我是在去掉他的枷锁。我一直轻声说,“会好的,查理,别担心,不会受伤的。”他咕哝着算是回答我。当链子终于去掉,他满怀感激地看着我说“OK,OK”,然后把头枕在我手上。
我不能让鸟在公寓里乱跑,就把他放进一个巨大的铜笼子,那是我在九龙的一家古玩店买的。笼里有镜子和玩具,我想查理可能会喜欢,但还不到一小时,他就能用喙子打开锁把门推开,然后一路咯咯叫着,踮着脚尖在起居室的每个角落探寻,而且眼睛闪闪发光。他尤其喜欢起居室和餐厅之间的竹帘子。猫在一旁注视着,盘算着一顿轻易到手的美餐,而查理把喙子插进竹帘子一节一节的缝隙里,最后把自己挂在帘子上,心满意足地在帘子上晃来晃去。有几次猫朝他扑过去,查理怒发冲冠地厉声咆哮起来,最后猫竟知趣地躲了起来。查理从未意识到他是更容易受到攻击的鸟,他是在街头混大的,显然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当头儿。很快,他就在心理上震慑住了我家的那些食肉动物,还不到一星期,几只猫都对他恭敬有加并且总躲得远远的。
查理开始像狗一样随时跟着我。我一坐下他就爬上我的腿,坐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是手指,最后他爬上我的肩膀。他喜欢上了我的耳朵,开始对它唠叨甜言蜜语,亲个不停。他就这么粘着我,不管我喜欢不喜欢。而且两个星期后,查理彻底控制了家里的局面,他几乎要独占我,我对孩子和猫的一丝亲近,都会让他心怀妒忌,但他知道我不让他伤害他们,只要我说“不”,他就会服从——查理是只高智商的鸟。
与查理斗智 人败
凭本事自学
不久,查理就开始故意吓唬家里的每个人,包括猫。我决心用斗智打败查理,就急忙研究凤头鹦鹉。翻开大百科见“鹦鹉”词条,我发现世界上有大约325种鹦鹉,有40英寸的长尾金刚鹦鹉,也有4英寸的袖珍鹦鹉。不幸的是只有几种幸存下来,其中包括凤头鹦鹉、长尾小鹦鹉、鸡尾鹦鹉等,而且大都是濒危品种。我还惊讶地发现,科学家确信尽管鹦鹉是鸟,但它们却是恐龙的后代,其祖先可追溯到大约1亿4千万年前的始祖鸟。天哪,这些大妖怪!我的祖上只能追溯到维京人,可即便我宣称祖先是维京人,我和鹦鹉的祖先还差1亿3千9百万年。一个刚到这个星球的现代人怎能和一个有1亿4千万年就可能有了集体智慧和记忆的凤头鹦鹉较量呢?我明白自己麻烦大了。我对查理有了新的敬意,越读越感到惶恐。
查理能模仿人声,没人教他,他凭本事自学。而他把学到的全部东西都用来对付有挑战性的环境,且大多是现学现用,在这方面,他比其他孩子表现出更强的学习欲望。
一天早上,我静静地坐在起居室,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脚,原来是查理。他眼中闪着奇特的光。噢!他爬上我的膝盖,昂起头,粗声粗气地说:“你好,查理!”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叫奥戴丽,你叫查理。”这样的解释并不顶用。查理像自我陶醉一样不断地重复自己的名字“查理,查理,查理,查理你好。”没完没了。他尝试各种声调和语气,沉溺于新声音并且欢快地嘲笑我的反应,但我不敢肯定他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叫奥戴丽,”我重复着,“奥戴丽,奥戴丽,你好,奥戴丽。”这下查理跟上了,“你好,奥戴丽。”口齿清晰。“你好,查理。”我答应着。这场对话一直持续到双方都烦了。
凭无知捣乱
书上说野生鹦鹉从父母和同类那里学习,现在查理开始模仿他惟一认识的伙伴——我家这几个人。他很快就学会重复我们的名字,我们在房间进进出出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叫我们,我们也回应他。他就这样和我们保持交流,而我用这种方式使他不出问题。
查理每天都学新词,一般都是我们用的最多的那些词。罗宾和莱斯莉还只会说“为什么”,鹦鹉先学会了这个词。每次我跟孩子们说点什么,查理时不时在一边来上一句“为什么”,很多时候碰巧就用对了——这真让人发疯,因为我总是搞不清是孩子在问,还是查理在问。
我:“OK,孩子们,我们现在去九龙,大家都去上厕所。”
查理:“为什么?”
我:“因为渡船上没有厕所。”
查理:“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
查理:“为什么?”
……
我老是陷入这种无谓的对话,而我还以为是和一个孩子在说话。有时他好像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查理总是出色地证明,人为什么要敬畏鹦鹉的聪明,而自然界亘古的延续为什么要珍视他们。
有考古证据显示,古埃及人、中国人、波斯人和美洲印第安人都很敬重鹦鹉。在中国,鹦鹉是爱情的象征,而且最早的文学就提到它们,唐代诗人寒山在他的《寒山诗篇》中多次提到鹦鹉。在印度,鹦鹉曾是神圣的,杀害鹦鹉会被处死。印度神话传说中有大量鹦鹉故事,鹦鹉被描述成狂喜之鸟,为欢乐之神拉提驾车。由于鹦鹉能模仿人声,一些古代美洲印第安部落相信它们有人类灵魂……
为待遇出战
查理曾用拟声讲述他在船上的经历,现在他决定教会我们他的饮食口味。一次正吃晚饭,查理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全屋的人都震住了。我想这是他在笼子里精心策划的。查理看到全家都注视着他,就开始给我们上课,把装着鸟食和米饭的盘子扔得满屋都是。莱斯莉马上就明白了,“他不爱吃那玩意儿,”她大声说,“这不能怪他,那东西是喂鸟的。”
“那你觉得查理是什么?”她父亲问道,皱着眉头。
“查理就是查理”,她说着,耸了耸瘦小的肩膀,“他想要和我们一样的待遇。为什么他不能上桌吃饭?”她把一块牛排递给查理。
“鸟书上说凤头鹦鹉食素。”我愚蠢地插了一句。查理看了我一眼,从笼中伸出灵活的脚趾抓住肉,他用脚趾优雅地按住肉,用喙撕下来一块一口咽下。我们静静地看着,他高兴地晃了晃冠子像是说“现在你们明白了吧”,然后又一口吞下一整块牛排。全家都因为让查理高兴而莫名地兴奋起来。上甜点时他又叫了起来,陈赶快给了他一片橘子,查理心满意足。莱斯莉是对的,查理想被当成家庭一员,查理的伟大幻想就这样在我们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水枪下乖乖
从那以后,吃饭时查理就坐在我旁边。他站在笼子顶上,这样他哪样菜都够得着。“这块给我,这块给你,希望你喜欢,查理,请别喊。”不久,陈一摇锣,查理会第一个喊:“开饭啦!”
不久,查理就开始用勺子。他是左撇子,用左手握紧勺子伸出来让我填。他像小孩用手指那样用舌头,小孩用手抓,他用舌头舔。大家的关注助长了查理的自尊,很快他就想象自己是个权威美食家,要求有优先品尝权,然后他就像《纽约时报》的美食批评家一样不可一世。但他不用食品专栏表述观点,他可没有那么文雅,他会尖叫着把不爱吃的美味扔得满屋乱飞。孩子们喜欢跟查理打食品仗,餐桌成了战场,无法容忍,但又能怎样?我怎样才能控制恐龙的后代?我想到我们祖先维京武士的绝招,那是我们种族的集体智慧。我把喷水枪灌满冰水,查理太出格时我就喷他两眼中间的地方。我也用它对待孩子们。哈!这招真灵,大家就餐的举止大有进步,我也很得意。水枪是我惟一用过惩罚查理的东西,几天后,只需亮一下,查理就会乖乖的。
饱餐一顿之后,查理就到阳台上专门为他修的浴室里洗澡。他兴高采烈地扑腾,然后梳理羽毛,那梦幻般的优雅就像一位暹罗古典舞者;灵巧的脖子波浪般起伏,时不时舒展一下翅膀;那迈步的动作像一部轻喜剧,整个场面就像他一步步征服托平一家的胜利之舞.
开始原形毕露
几个月后,查理的外貌和态度都有了巨大的变化。因长期流浪生活而形成的秃斑不见了,羽毛也变成了毛茸茸的亮白色,喙子从灰粉状变成了晶亮的黑色,但是与此同时,他眼神中的恐惧和
小心翼翼换成了志得意满的狡猾,其真正的本性开始显露出来。
取悦男主人有术
托平当时正在做越战方面的报道,有时他会从战场上回家来透一口气。查理一直试图接近托平,但托平总是和他保持距离。他从未在情感上亲近过一只鸟,而且对我讲的这只神奇的鸟的故事表示怀疑。像我父亲一样,他认定我是把动物拟人化了,而我解释查理的行为完全是同情心导致的主观偏见。
不过好在查理有本事证明我是对的。这天,喝完第一杯马提尼,托平显得很舒服,这时执著的查理爬上他的腿,坐在他的膝盖上。没有遭到拒绝,查理温情脉脉地看着托平,用他最迷人的声音(模仿我女儿罗宾)说:“你好查理。过得好吗?”托平有点不解:“我不是查理,我是托平,明白了吗?我是托平。”查理轻巧地摘走了马提尼中扎着橄榄的牙签,然后品了一下那只甜辣椒。嗯!味道不错!他的橘黄冠子挺了起来,侧着脸看了看托平,眨了一下白色眼睑,字正腔圆地说,“嗨!托平!嗨!托平!”
托平惊讶地看着查理。我又给他倒了杯马提尼,他举杯祝酒,“干杯,查理。”
查理又叼走了一个浸着酒的橄榄回应着托平:“干杯,查理。”
托平俯下身:“你知道我一直想要个男孩,”他像平时在对同事说话,声音中有股密谋的味道,“这儿女孩太多了。”
“真的吗?”查理说。
伙计加酒友
那以后很快,他俩就成了愉快的伙计加酒友。我简直惊呆了,查理在托平的膝盖上前仰后合,倾听着托平讲他的经历。
“看见那边的那些岛了吗,查理?对了,过了那些岛就是中国,你知道吗?我就是在那认识奥戴丽的。”
“是吗?”查理说,好像他听懂了每个词。
“没错。来,再来个橄榄?你知道,我当时刚退役。呵,天哪!在陆军干了3年,查理!你没在那儿真走运。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太平洋上。战后我去南京当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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