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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一条路 (乡村青年的心灵之痛)【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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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可笑到荒唐 你可以放浪到疯狂 也可以悲伤到绝望 但你相信 在你心深处 总还有些别的什么 从未消失过 第一章 小海好象是被他爹一耳光子搧到深圳去的。 小海从地里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下来了,他刚走过五队宏圆家的门口,就听见他妈喊他的声音从黄昏的空气里远远飘来: “小海吔,小海呦......” 小海加快了脚步,顺便从宏圆家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屋里头暗暗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边走边想,只有很小的孩子被鬼或什么怕人的东西吓丢了魂,大人才拍着他们胸口,这样念念有词道: “我儿吔,我儿呦,莫怕呦......” 要么就是在外头玩得晚了,大人也这样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喊他们回家吃饭。 但自己今天回家还算早的,小海猜他妈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叫他赶紧回去,要不然她不会这样喊他的。 小海好久没听过她这样喊他。 刚一进门,小海妈就兴冲冲把他拉到堂屋正中坐下,她高兴地说: “红芋婶今天下午来我们家坐了一会,你知道吧,说到了你的事,她说豆腐李家的老三在街上裁缝店里学徒,刚刚满二十,人还勤快能干,嗯,说给小海,不知道怎样?” 小海说:“行哎。” 小海妈说:“我是说行哎,哪知道她回头就找到豆腐李,豆腐李就打了电话给他家老三,说晚上八点钟在红芋婶家里见个面......这个红芋,还真是个热心人呐。” 她接着说:“我看啊,你赶快吃点饭,等下穿件好点的衣裳,你爹和你一路去。” 卖豆腐的那个李老头,早些年小海几乎天天可以看到他挑个担子,“豆腐喂”“豆腐呦”地一瘸一拐从自己家门前走过。他也是五队的,和宏圆一个队。人人都叫他豆腐李。小海知道,豆腐李有两个女儿长得确实蛮漂亮的。宏圆不就总是说: “要能娶李琴和李娟做老婆呀,别说是要盖什么好房子,就是天天住牛棚我也愿意呀。” 小海开他玩笑:“呦呦呦,还李琴和李娟呢?怎么,还想两个?” 宏圆就说:“你真没劲。” “那你怎么不去找?”小海说。 “说得轻俏,牛棚?你住人家还不愿住呢,盖好房子?就算你盖再好房子,人家也不住。人家长得好看,不知道嫁城里去啊?” 现在这两个漂亮的姑娘果真嫁到城里去了,听说小孩都快上幼儿园了。 不过豆腐李的三女儿李秀,小海倒一点印象没有,可能她去城里打工得早,可能她比两个姐姐小太多,那时候还没长成形。 小海扒了几口饭,随便擦洗了一下,就找出了他的那套“好点”的衣服(去年过年,去城里和表哥在街上买得那套150块钱的全利来西服)穿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觉着比表哥那套1900块钱的也差不到哪去。 近来一直在蔡村帮人做木匠活的小海爹回来后,一听说这事,怎么也遮不住脸上既庄重又欣喜的神色,饭也顾不得吃,在房中摸出电筒就拉小海一道往红芋婶家赶。他们到的时候,才七点半左右。这时候小海发现,豆腐李和红芋婶早就坐在她家堂屋中间的那张大大的八仙桌边上乐呵呵地抽烟。 见人来了,豆腐李连忙歪斜着站起身来,给小海爹和小海递烟,那种不带过滤嘴的烟。小海爹推托着摸自己的荷包,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看我这个人憨不憨,自己不吃烟就不知道装一包搁在身上。” “嗨,不碍事,一样的,一样的。”豆腐李笑眯眯地说。 小海没接豆腐李的烟,倒不是因为嫌烟丑,而是因为自己确实不抽了。去年,小海也抽过两三个月的烟。那时候,宏圆天天和一帮子人窝在大队那个好几年没放过一场电影的破电影院后头摇宝(摇骰子),有时一个晚上要干掉好几包。小海倒没和他们掺和,但老凑在边上看,跟着也学熟了。后来宏圆说天天赌没什么意思,然后烟也都戒了。没有人在边上烟熏火燎的,小海自然也就不抽了。小海觉得抽烟也没多大意思,不象别人说得那样容易上瘾。 一盏暗的发黄的灯泡被一根从房梁上悬下来的电线吊在八仙桌子的顶上,灯泡正对面的斜上方发黄的墙壁上挂着两副瓷制的老者遗相。小海爹架着腿,象村长开会时那样,从小海的出生讲起,讲他长大讲他成人,一直讲到现如今。好像很得意,好像小海将来是要当上国家总理似的。小海看着他爹映在墙壁上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停地大幅度摆动着,他实在觉得别扭。 “是啊是啊,这个后生一看就是很能干的后生啊......”豆腐李不时地插话。 红芋婶也呵呵笑着说: “豆腐李啊,你家老三也能啊,这点年纪就知道到城里搞钱......钱,” 没说完,这个热心人被一口烟雾呛住了气管,开始了她肝胆俱裂的咳嗽,最后她眼泪汪汪地说: “我是高兴呐。” 小海没心思听他们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只拿眼睛四处望,他发现他们说的那个“老三”原来一直象只猫样地蜷在豆腐李的宽大的身子背后,如果不注意,谁也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她的头低在胸前,低得不能再低了。小海想看清她的脸。虽然他估摸她个子肯定好小,但是如果那张脸长得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合自己感觉的话,如果她对自己也还中意的话,那么,小海想,自己就彻底结束从前的那种生活吧。 可是,这个叫李秀的女孩自始至终就将头那么死死地低着,没有任何抬起来一下的意思。 “我家小海呀,平时没事还在学英语呢。” “是吗,哎呀哎呀,还真看不出来嗨......” 小海听到他爹又在扯他学英语的事。小海爹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跟人提起这事来。每次相完亲,小海都告诉他爹自己早就不学了。可他爹偏就听不进去。“在乡下学什么英语鸟语的,跟林子的鸟说去啊?”这本来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现在他却好象拿这当成了小海的资本。只是小海早就学不进去了。 是啊,跟林子的鸟说去啊。 小海正为他爹这话感到一丝烦闷的时候,这个叫李秀的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朝小海这边望了望,小海顺势也望了过去。偌大的堂屋,虽然光线很暗,但小海还是看得很真切。一时间,他的心像块石头一样,嗵地一下就沉到了河底去了。 不一会,可能是看到小海和李秀都不做声,尴尬的很,红芋婶就起身走到堂屋西边的上房里,并在里头喊道: “小海,秀啊,你俩个坐那里没什么事,到我房里头来看会电视吧。” 红芋婶出去了,把小海和李秀两人留在了房中。小海坐在靠墙的木头沙发上,人也像木头一样,眼睛盯电视里花里胡哨的画面,什么也看不进去。他实在纳闷,这个尚在城里打过几年工的女孩,好歹也算见过一点世面,怎么会害羞到那种程度。她紧紧并着双腿斜靠在床边,又低了下去的眼睛不知道瞅着什么地方。毕竟人家是女的,小海好几次想跟她说几句什么,却怎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就这样,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屋子沉闷,到最后,竟还是李秀先开了句口。不过,她的声音就好象不是从她嘴边发出来似的。她说: “你平时还学英语啊......” “哦,没事学得好玩呐。” “英语难学吧?人家说,英语好难学的......” “还,还好,还好吧。”
2008-06-02 20:4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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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04 00:4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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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海看着前面被爹用电筒照着的忽明忽暗的车路,两脚没高没低地踏着,不知怎的,他满脑子晃荡着的全是李秀的那张让他不甚舒服的脸。他巴望着他爹只顾着前方,千万不要再问他“怎么样”“这回总还合适吧”之类的话了。快到家门口时,小海看到自家的大门还是敞着的,前脚刚跨进门,小海妈就腾地从堂屋的凳上直起身来,她等的都急死了,她说:
“小海啊,怎么这么久,这次去了这么久,你......”
话还没说完,小海就低着头赶紧从她旁边擦过去。
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自己嫌那个头发枯黄的女孩又黑又矮不说,那张扁得跟南瓜样的脸上的五官,好象全部挤到一堆去了?他赶紧往楼上走,刚上到一半,就听到他爹嚷嚷起来:
“哎哎——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啊?”他爹不高兴了,他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2008-06-04 00:4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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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我怕你是有病是不啦?”
小海没理他。
这个晚上,小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都没睡安稳。有时候,半梦半醒之间总能听到楼下他爹妈还在说话的声音。那些哎声叹气的腔调让小海那本来就有些颓丧的情绪变得更加颓丧了。
“古话说成家立业,这家不成,业就更别谈立什么业了......”
“哎,也不是好小的人了,今年满二十五了啊,你说在城里还好说一点,这在乡下,跟他同年的,人家小孩都读书了。今天挑这个,明天拣那个。”
“他拣?他拣去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比?跟哪个比?就知道跟他表哥比,人家是什么,你是什么,有本事你也去一月搞两千块钱我看看,没个卵本事,还学什么英语,我是不好说的......什么起码要合自己的意,你凭什么哦?好笑,别等人家笑死喽。他怎么不去跟宏圆比?他不是跟他一路货吗。人家不也结婚了,未必他老婆赛过天仙了?还想学人家在杂志上写文章?想做点事出来?不想跟我们一样在地里活一生,真是祖坟塌了哎......”
“少说两句,还是少说两句。”
这些话就象夏夜里的蚊子一样叮在身上,赶都赶不走。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躺在床的小海觉得楼下爹娘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灯也熄灭了。他闭着眼睛,侧耳听到屋后树林里有呼呼的风声;黑暗中,恍惚又觉得整个房子开始旋转起来,这毫无来由的眩晕让他一会就睡着了。
2008-06-04 00:4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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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小海去地里干活之前,先去了五队的宏圆家一趟。到时,宏圆正仰面躺在屋前晒场的一把摇椅上。摇椅一晃一晃的,春日暖融融的阳光细细碎碎洒了他一身。可能怕刺眼,他的脸上盖着本封面是几个裸体女人的卷了边的武侠小说。小海一把将小说揭开,说:
“还蛮会享福的么。”
宏圆眯着眼,斜了他一下,继续打他的盹。
“五大娘呢?又让你气回她娘家里去了?”
五大娘是宏圆的老婆,蔡村的。原先小海在蔡村读初中时,还与她同过两年学。从那时起,小海就看出那个象个面团的女孩大有发酵成为一个大嘴、大奶、大手、大脚、大屁股的女人的趋势。后来跟宏圆结婚后,宏圆当小海面偷偷戏称那个比她高出一头还有多的女人为“五大娘”时,小海就觉得这正与他当初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这倒不是说小海与宏圆就“志同道合”或“臭味相投”,恰恰相反,有时小海自己都奇怪怎么和这样一个二癞子样的人混到了一起?
2008-06-04 00:4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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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知道?”宏圆声音嗡嗡地回了句。
然后他脚在地上点了点,摇椅又一前一后晃荡起来,不时磕到后背他家的那堵南墙上。墙壁上方是石灰刷得几个印迹已经模糊的大字:
“少生孩子多养兔,不缺油米材盐醋。”
宏圆倒是个干脆人,兔子是没养一只,孩子也没生一个。小海走到他旁边,走到那个“兔”字下面,干咳了一下。屋前坎下的扬树林里,绿叶在风中勃发,一只斑鸠扑拉着翅膀从一个树梢飞向另一个树梢,枝条轻微地震颤起来。再前面,池塘结着薄冰,几个妇女从旁边的跳板上走向种着白菜、萝卜的菜园里。
小海在摇椅边上的一条长木凳上坐下,顺手捡起凳上一副摊着的扑克。这是副带什么占卜算命的游戏扑克,也不知道宏圆从哪搞来的,可以测算爱情、婚姻、财运、人生等很多内容。宏圆刚刚可能就在玩弄这个,但不知道他到底算了自己什么?他应该是在算财运吧。前些年,这家伙开口闭口要“搞些大钱”,跟人家贩过菜油,倒过棉花,到头来一分钱没搞到不说,还贴了几千块钱老本。
他现在不算财运又算什么呢?
见小海半天没说话,宏圆说:“怎么了?有什么烦人的事吧?”
小海将手中的扑克放了下来,往后面的墙壁上一仰。刚刚他把自己的爱情、婚姻、未来呀等什么全都算了一遍,可每次到要看到结果时,又一把将牌洗掉了。他想,无论这结果是好还是坏,对目前他小海都无任何意义。“人家帮我介绍了个女孩。”他说。
“哦。”
“还是你队里的。”
“啊?”宏圆身体跟通了电似的来了劲,“哪个?哪个?”
“你应该认得,豆腐李家的老三,李秀。”
“啊吔,天呐,”宏圆说,“哪个帮你说的嘛,李秀?那个李秀,真是丑得哭呦。”
也不至于吧,但小海没回话。他抬头望天,此时的天空蓝得刺眼。他想,要是宏圆碰到自己这样的事会怎么办?要么一口答应,要么一口回绝?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只希望宏圆给自己出个主意就好了。西边的柴堆下,两只鸡正用爪子死命刨着一个填充着纸屑、草根、碎布头的土坑。远处广阔的农地里,一个中年男人扛着把铁锹从沟埂上走过。
“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小海问。
“干吗这么说?”宏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
“你怎么了?”
“象我们这样挖泥巴的乡下人,还......”
“还什么还?”宏圆打断他,“乡下人不是人?哦,我们不挖泥巴,他城里人吃屁啊?”
“那你为什么?”小海打算反驳他一下。
“我是我。你是你。你哪是我啊?哦,你非要跟我一样啊?真是。”
这个下午,小海差点把要去地里干活的事给忘了;他听着宏圆的话,晕头转向的。他快有些搞不懂了这个宏圆了。当初别人给他介绍五大娘时,他好象半句话也没多说的啊。怎么,现在他......后来,小海总算明白了。因为宏圆对他说:
“有个话叫人各有志。”
接着宏圆就和他提到了蔡村的刘麻子,那个在城里将棉花生意做得很大的人。的确,在小海的心目中,他曾一度将那个“麻子”当作了自己的榜样。不过,小海并不单单象宏圆那样羡慕他有多少多少钱,而是他一直以为,活着只有像刘麻子那样努力干点事来,像他那样活出一番滋味才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那年过年,刘麻子开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同他老婆、孩子一起回到蔡村,当时刚刚高中毕业的小海也和乡里的一些爱凑热闹的老老少少涌到他家,可在那栋比宾馆还气派的洋房门口蹭了半天,却一直和那些胆小的伙伴一样不敢也不忍心将自己的泥巴脚踩进门里那一层光明锃亮的磁板上。以后,就再没见过这个带点传奇色彩的人了。有人说他不在城里了,有人说他早就去沿海的一个大城市去干更大事业去了。但他的那栋令人羡慕不已的洋房还醒目立在据说蔡村风水最好的位置。
话说到这里,宏圆又半开玩笑地说:
“就为眼前这点小破事烦呐?老婆嘛,娶谁不是娶,最后都一样。怎么?给我们柳村的人也争争脸,哪天出息了,去将那洋楼盘下来才是真的。”接着又呵呵笑,“我啊,怕是不中了,做梦吧。”
2008-06-04 00: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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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农历二月,春寒渐退,地里的棉种正从营养钵中偷偷吐出两片稚嫩的籽叶。这天早上小海起来,在灶房的缸里舀了碗水,转身蹲到灶房门口晨雾濛濛的坎边漱口。忽然他模糊听见前面堂屋有人正在大声的说话。一个是他爹的喉咙。洗漱完毕,小海来到堂屋后门的过道上,一眼就望见他爹和豆腐李正坐在堂屋的桌子边笑呵呵地拉着家常。
“再怎么也吃了早饭走喔,就是没什么菜......”小海爹说。
小海有些慌了。他跑回灶房,这时在屋后池塘边洗完衣服的小海妈正好拎着木桶进来了。她边淘米边吩咐小海烧火。小海蹲在灶边上,眼睛盯着窜腾的火苗出神,几次都忘了及时往灶膛里添柴禾。话一次次到了口边又给咽了下去。早饭弄好,小海来到堂屋,没了人影,只见墙根的椅子上搁着两只装酒的塑料壶,全是满的。
心里装着事,在地里干活的小海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全部失去了年轻人应有的生机。中午,他本来准备去趟宏圆家的,但想想和他商量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没去。晚上吃完饭,就一个人钻到楼上去了。开始找了本小说看,翻来翻去,眼睛始终没跳过头两页,不行,又卷起被子蒙头睡。他好象被人抽了筋骨般的浑身疲软,同时又觉得体内有股躁动无法形容难以抑制。他突然坐起身来,下楼来到他爹妈的房间。
小海爹一只脚支着在椅子上,坐在电视机前,正埋头拿把剪刀剪指甲。他左脚大拇指象夸奖某人似地倔强地翘着。小海进屋时,他头都没抬一下。每天晚上,小海都会到他爹妈的房里看会电视。乡下的夜晚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地方可以消遣的,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看上去似乎就要睡着的小海妈坐在被子里。飞跃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一点不合她胃口......小海妈直了直身体,说:
“小海。”
“嗯。”
小海拉了板凳坐下来。好半天,直等到他爹的指甲剪完了有那么一会了,他才压低嗓子问他爹那个豆腐李今天来做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还不是为你的事。”他斜了小海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的事?还是说那个李秀的事吧?”小海马上问。
他爹没理他了,眼睛直楞楞地盯着电视。
小海又问:“那他说什么了?”
这时小海妈就把话接过去:“豆腐李说啊,说他家老三,李秀愿意呐。”
小海一听就恼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快忍不住了。他大声叫道:
“怎么这样啊?她愿意我不愿意啊。”
“哼。”
他爹脸板得跟块铁一样,鼻孔里发出这么个音。
“小海啊,”他妈望着他,说,“你这样下去真不是事啊。啊?算了吧。”
“没什么算了不算了的。”小海爹紧接着大吼一声。
屋外传来几个过路人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亮划破夜色,不时晃到窗户沿上来。小海妈走到电视机前将音量扭大了点。
小海妈对小海爹说:“你干啥呀。”
接着她好象很着急似的对小海说:“小海,别犟了,我们定礼都给人家了啊。”
小海一下就蒙了。
小海和李秀见面后没几天,小海爹妈就收到对方的回音,那边干脆得很。那边说:“行。”小海爹妈满心欢喜,背着小海,次日就给豆腐李家送去五百块钱外加几尺特意去集市扯的绸子布算做定礼。
小海觉得一股怒火一下冲到了脑门,他红着眼睛冲他爹妈喊道: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跟我不相干。”
“真是孩子说的话呀。”小海妈一脸无奈地说。
小海什么也不愿多说了,啪地拉开房门往外走。
“你想怎么样?到底啊?”小海爹这时腾地站起来,没穿袜子的一只光脚踩在泥地上。他指着五斗橱柜上的两只装满酒的塑料壶,他说:
“人家早上就是回礼来啦。”
小海扭过头:“那好,你就自己好生留着吧。你刚好缺酒喝呢。”
“你给老子死过来。”他爹已经气得不行了,指着小海的那只手也因为气愤而抖动个不停。
小海停下来。他爹在那里骂起来了:“畜生啊,畜生啊,有人生,没人养的畜生啊。”
小海冷笑一声,回嘴道:“对,不知道是谁养的。”
这时小海爹一脚穿着棉鞋,一脚光着,三下二下冲到小海面前,小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巴掌就重重地搧在了他脸上,就像厚布鞋底搧在了脸上一样,搧得小海身体猛地歪了一下,肩膀咚地撞到墙壁上。小海马上感到左边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滚!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小海冲到门外的大路上时,仍听到他爹用气糊涂了的声音继续在那里骂道:
“畜生啊,畜生啊,畜生养的啊......”
2008-06-04 00: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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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是晚上八点左右。
宏圆在集市上闲逛。所谓集市,不过是在蔡村和柳村的连接路两旁零零散散开了几间小店,店门口再摆上石墩、台球桌、游戏机和猪肉案板.......就成了村里人采购娱乐的最好去处了。
快要打烊的赵家副食店门口,灯下斑驳的墙壁上摇晃着两条瘦长的人影。
“说好了的,一盘一包烟,十块的,回头再跟老子耍赖,老子翻脸啊。”这时,站在台球桌边的宏圆似乎断定了一包红塔山必将进入他的口袋,他弯了腰,撅起屁股,“啪”的一声,一个红球被利索地撞进了洞里。他直起身体,看到前面大路上走过来一个人,他大声喊道:
“哎,玩两下不?”
小海抬起一直望着地下的眼睛,没搭腔,只用袖口擦了下快要淌下来的清鼻涕。冲出家门后,他一路走得飞快。夜晚的寒风吹得他两只耳朵生疼,寒风一个劲往脖领子里灌,像冰柱子塞了进去。但他实在没地方可去。总不能躲到菜地里或蹲到谁家的塘边去吧,他想,那样别人还以为自己是去寻死的.......现在他浑身开始发热了,汗湿透了背。他将扎在裤腰里的毛衣扯了出来。
“过来啊。”宏圆喊。
小海装出没事的样子,走到球桌旁,看宏圆和那个秃了顶的中年汉子打球。一局将尽时,宏圆气得地把杆子往桌上一摔,“操,没意思。”然后去买了包烟过来。
“呐,拿去。”宏圆说。
“呵呵,还敢跟我逞能?”中年汉子拿着烟,笑眯眯地左看来,右看去,然后笑眯眯地走开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给小海和宏圆一人发了一支。小海将自己的那支递给宏圆,宏圆就将它们分别架在了耳朵上,像两门微型大炮架在那里。
然后宏圆拳击手那样扭了扭脖子,和小海一道向赵家副食店对面的录象厅里走去。小海说:
“那人还不错。”
“错屁,我钱买的。”宏圆说。
录象厅里人一屋子人,乌烟瘴气的,地上全是烟头。照样无处可去的宏圆拉小海走到后排坐了下来。坐定后,宏圆拿手拨了拨他前面人的肩膀,问:
“哎,哎,放了不?”
那人说:“没,听说这两天抓得紧。”
“那,那看个屁呀,没劲。”
而此时的小海,更没心思去看正在放的录象。“怎么?又小赌了两盘?啊?不是不抽烟了么?早就不抽了么?”他问宏圆。
宏圆将两脚架到前排椅子的横杠上,叹道:
“真是没劲啊,总要找点事做吧。”
月黑风高夜,一名白衣侠客从月亮底下,宫廷屋檐的瓦楞上吧嗒飞过,此人忽然向北面的竹林深处猛击一掌,几个奸party在平地惊雷中应声毙命,巨大的爆炸在屏幕中心徐徐展开......宏圆收回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会儿,录象厅进来一个人,头发焦焦的,蓬乱的跟个鸡窝似的,估摸着好几个月没洗了。他走到宏圆的后头,宏圆和小海都没留意。这人突然伸手从宏圆耳朵上猛地抽下一支烟。宏圆一回头,板着脸大骂道:
“你,你他妈的,想死啊?”
“呦?c你妈,想怎么样了啊?”
“老子还怕你啊?”
“老子还怕你啊?”
宏圆笑了:“啥时间死回来的啊?”
“哎,别谈了,别谈了......”
小海也回看了那人一眼,有些面熟,但又不认识。宏圆将另一支烟取下来,看了看小海,小海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了。
烟雾缭绕中,那人拉了把椅子到宏圆坐的那条长凳的一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聊开了。和宏圆一样,他踩在前排椅子的横杠上的脚开始不停地抖动着,皮鞋皱巴巴的,上面的干燥泥块纷纷掉落。
“......”
“......”
“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不知道,搞出了那么些个屁事......***。”
就旁听到这些,屋里太呛,小海起身走到屋外透气。夜路上又黑又静,月亮照着的地方白花花的一片,寒风贴着地面呼呼刮过,把远处的狗叫声也刮了过来,小海冷得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时候有支烟就好了。他突然想抽支烟了......他在原地蹦跳了几下,往屋里走,正好与那人擦过。
小海回到宏圆边上坐下来,问道:“那人走了?”
“嗯。”宏圆眼睛盯着电视机。
“他从哪儿回来的?”
宏圆没留神听。
“他原先去哪了?啊?”小海又问。
“哦,”宏圆终于转过头,“省城。跟人合伙做化肥生意,赔了老本,还惹了身官司,傻得没救了,没救了。”
“你有得救吗?”小海故意说。
宏圆也没有答话,脑袋向后歪一下,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不知怎的,宏圆这样一笑,小海忽然觉得心里有盏灯被点亮了......他和宏圆总能找到这种无法说清的默契。光亮驱散了先前心上的那些烦恼的愁云,他同样笑着对宏圆说:
“哎,出去不?”
“去哪?”宏圆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说呢。”
“我哪知道啊?”
“去深圳吧。”
“干吗是深圳啊?”
“那你说去哪?”
“去......我也不知道,”突然,宏圆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本正经盯着小海,“哎哎哎,神经么?突然想出去?干吗?”
小海说:“不干吗,天天呆在家里烦呐。”
宏圆说:“不是吧,怎么原先没听你说过?”
“早就想出去了啊,”小海说,“原先我是不说罢了。这么大人的了,你想想,常年呆在家里终归不是个事,再说那么几亩地,三个人也是种,两个人也是种,还有......”
宏圆很鬼地笑一下,打断他说:“也不是为这个吧。”
“你想啊,天天呆在家里,外头变成什么样,我们是狗屁不通,猫屁不通啊,再说了,你自己看看,跟我们一样大年纪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确实的,种地能种出几个diao钱?”
宏圆还是不信,他说:“听你鬼话?”
他又补上一句:“不会真是哪根筋搭错了吧......”
然后他就脖子挺得直直的,死盯着小海。
小海嘴巴动了动,一会儿他在心里说:
“我可不是因为我爹打了我才要去的。”
但他嘴巴上却说:“他妈的太罗嗦啦,以前不是这德行啊。哎,没劲没劲,现在怎么跟你家五大一样?哎。”
宏圆被将了军,伸了个懒腰,想也没想,就直接大声说:
“哎哎哎,行行行,操他妈的,去就去。”
屋内有人偶尔进出,还有人在连声咳嗽,但所有的影像声息在小海这里全变得稀疏淡薄了,那个陌生的叫深圳的地方一下来到了眼前。
——现在,小海不无欣慰地感到,生活里,如果少了这个什么都没意思没劲的朋友的话,自己心里的那些烦恼又该向谁去诉说呢?
2008-06-04 01: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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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挑在他爹去蔡村一户人家喝喜酒的那个傍晚,将打算出门的事跟他妈说了。这个时候小海妈正站坎下的猪圈边喂食。三只白猪埋头拱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噜噜的声响。最左边的一只,肚皮肥的都拖在了地面上,脖颈的猪鬃在黄昏霞光的映照下,亮如银丝。小海把话说完,转身就往坎上走了。小海妈拿手在围裙上揩了揩,扶住栅栏,呆楞了一会,看着小海走过去的背影,她心里就难过了起来。她开口叫了声:
“小海啊,什么时候呀?”
“明天吧。”
小海妈心里咯噔一沉,“去哪?去哪啊……”
“深圳啊。”
“那什么时候回啊?”
她声音有些颤了。
“我也不知道......”
小海妈就没说什么了,又接着抓起筐子里的猪菜往食槽里放,心里一截截地往下沉。她听着小海叫妈,想想小海明天就出远门了,还是因为赌气出去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她走到猪圈边的茅房的墙根下,坐在一块石头上牵起围裙,用反面抹起了眼泪......一会,天色暗了下来,一个老农嘴里咿咿呀呀哼着什么歌谣,赶着牛车从猪圈旁边的土路上走过,附近村舍的屋顶在黄昏里升起了炊烟,小海妈往回走去,“别怪我们啊,小海呀,别怪我和你爹啊,我和你爹也是望着你好啊。”小海妈在心里说。
2008-06-04 01: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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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直播了?
2008-06-04 01: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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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塞,有人回帖,奇迹啊
感谢sa8262907
2008-06-04 01: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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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样的文章在mop毫无市场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不行的话
我就回乡下种地去了
2008-06-04 01: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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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小海妈就摸黑起来,她先打开堂屋的大门,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往楼上看了看,小海还没起。她穿过堂屋,拉开了电灯。突然的亮光将墙角鸡笼的几只鸡惊得咯咯地往一块揪缩......来到灶房后,小海妈磕了四个荷包蛋下去,又拿起火钳夹了几个红薯塞到灶膛的柴灰里,然后她上楼来到的小海的房间。小海这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往床上的一个人造革的提包拣衣服。小海妈看到他放了好几本书进去却只有几件毛线和单衣单裤。
“就这几件吗?到冬天还不冻死?”
“不会的,那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舒服的很呐,只穿单衣就够了。”
说完小海转过头看了看他妈,看着她站在那里,身体黑瘦而矮小,头发枯黄的没有一点光泽,他心里隐隐痛了一下。他想自己走了,就剩她和爹了。
他说:“你坐着吧。”
小海妈看着他说:“嗯,小海......早饭弄好了。”
看到小海还在整理着,她在小海的床边上坐了下来。想了下,她说道:
“小海.....你爹,你别有他的气啊。”
她接下去说:
“小海,你要是出去了,在外头不能省,该吃的就吃,该用的就用,知道啊?另外,夜里头不要总看书看太晚了,要是在厂子里做工呢,就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由得自己性子来,要多看人脸色,什么事都不比在家里.....还有,你不要往家里寄钱知道么?自己挣的,自己留着,我和爹那么多地,钱足够花了。”
直到小海吃完了早饭,小海妈都觉得还有好多话没嘱咐完。她将几个烤好的红薯用塑料袋包好,送小海到家门口,这时的天空微微地发白了,早上的寒气逼人,看着小海懵懂的面孔,觉得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在这个离别的时刻,小海妈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她说:
“小海啊,你爹他......昨晚回来得晚,喝得多了,还没起啊。”
然后她看着小海朝前走去。
她转身进屋,这时里房有了响动。小海爹,这个一生都在泥巴地里爬滚的庄稼汉披了棉袄,重又把门打开,他怪小海妈:
“你就不能送远些啊。”
小海爹、妈两人并排站在院门外,望着曙光下前行的小海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海爹那苍老的如枯树皮样的脸上还是不情愿地淌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小海在这一个颇像黄昏的早晨,来到宏圆家的窗户底下,他拿手敲了敲,里头的灯就亮了。宏圆和五大娘出来,站在屋檐下。宏圆说:“走吧。”两人便上路了。小海回头看了几眼,见五大娘还是木木的似的,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宏圆说:“看什么呐?”。
小海问:“她不高兴了?”
那天宏圆和五大娘说他要出去之后,五大娘不答应,两人吵了起来,五大娘脾气燥,吼声掀破三间屋顶,说了要么不能去要么带她一起出去。但宏圆后来烦了,只说了句:“你管我?”就管她哭也好,闹也好,只当自己死人了。
两个人再没说话,在晨光中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江边,又搭了最早的一班船,到了对岸的市区。
到火车站时,已是上午九点多。太阳高挂在当空。车站广场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出租车一排一排停在广场周围。宏圆让小海在外面等着,自己挤进在长长的队伍中好不容易将票买了出来,和小海朝候车室外头走去。票是傍晚的,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上车。两人到车站附近转了转,在一家小店前,小海买了张当天的报纸。宏圆往里头看了半天,拿手拍了拍柜台,说:
“哎,哎,来瓶这个,再来这个,还来这个......”
“行啦。一大瓶行啦。”小海打住他。
然后两人在车站边上一家小饭馆一人吃了份五块钱快餐后又返回到嘈杂的候车室中去了。小海摊开报纸打发时间。宏圆尖屁股坐不住,东张西望,环视整个候车大厅。人们懒散坐在蓝色的塑料椅子上。前方硕大电子显示牌上的红色字体从右至左缓缓滑过......过了一会,宏圆碰了小海的胳膊,将刚买的那瓶可乐递了过去。小海看见他嘴巴上印着一个红红的圆圈,小海问:
“好喝不?”
“好喝。好喝。”
小海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一股子鸡屎味,”小海说,“钱多烧的啊。车上有水。”
“真是个乡下人,你懂什么?打算出去闯,什么都要尝下鲜嘛。”
“闯......”
这会儿,边上的一对民工模样的年轻夫妇从腿上的包裹里拿出方便面,打来开水,吃得哧溜哧溜直响;他们前面,一个半大孩子肩上扛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蛇皮袋,身体和嘴巴都歪着的,在人堆里左碰右撞的;远点的地方,两个人不知为何争吵,手舞足蹈,骂骂咧咧,听不真切。
“我可没想什么闯不闯的,出去能混口饭吃就好了。”小海说。
宏圆胳膊搭在小海肩膀上,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
“年轻人呐,这样可不应该啊。”他摆摆头,“真不应该啊。”
小海说:“去死吧你。”
宏圆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认真问道:“喂,真的想出去么?”
“当然。”小海奇怪地看了宏圆两眼,“干吗问这个?”
“没什么。”
“呵,你反悔了?”小海故意逗他,“说起来还要谢你宏圆啊,不是原先你和我说那里多好多好,我是想不到。”
“不用客气。”然后他说,“不用谢我啦,要谢就谢你爹呀,是你爹他一巴掌打出了你的新,新生活啊。哈哈。”
“新生活?什么新生活?”
“不种地了,出去打工搞钱啊。”
“打工搞钱就新生活了?”
“那你还想怎样?”
“没。”
之后,两人有好长时间都没说话,宏圆把小海手上的报纸拿过来翻了几下,七七八八没什么好看的,就连几篇幽默小笑话都不觉得好笑,他把报纸往腿上一撂,听见小海自言自语地说:
“说真的,出去打工,累点倒没关系,钱少搞点也没关系,我就在想那边除了打工,就没别的什么了吗?真希望除了打工,还能有点别的什么啊。”
“听不懂,听不懂你的话,”宏圆说,“到了再说呗。我说你这人呐,一天到晚的,累不?”
“那也比你一天到晚没劲没劲的强。”小海不服地说。
“嗯嗯嗯,你强行了吧。”宏圆想了想,说,“跟你说,肯定有别的什么,肯定有......肯定还有一个李秀在那等你,”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两脚猛跺地,“你强,哈哈,什么年代了,逃婚......”
报纸被他弄掉地上去了,被过往的人踩了几脚。小海弯下身去捡了起来,掸了掸上头的灰,叠好放到自己外套的口袋中。宏圆见他不做声,以为这个玩笑让他不高兴了,于是便正儿八经地说道:
“其实啊,你早该出来了,我早就想说,就是不说。其实像你这样有点想法有点名堂的人出去,外头的机会终归是要大点的。特别是深圳那样的地方,你是没去过,我去过,不,路过,跟你说,去那里,你就是在那儿讨一年的饭,回到我们村来,估计也是首富啊。”
小海点点头,说:“我倒是没想过要去那里讨饭。”
2008-06-04 01: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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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塞 又有人回帖了 我赶紧接着贴
2008-06-04 18:5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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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又说:“不过我也是没名堂的人。”
“你有。不是名堂,我是说你这个人还有点抱负的那么个意思。”
“嗯。谁不跟我好,我报复谁。”
“操。”
小海笑了笑,不过好象有些勉强。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宏圆。宏圆不要,他就放回去了。然后,神情好象突然就低落下来了。
“宏圆,跟你说个事。”他说。
宏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东扯葫芦西扯瓢的,你还真能扯......做了个烤红薯的梦?”
“不是,我昨晚不知道怎么做梦,梦到她了。”
“谁?”
“李秀。”
“不会吧......”
“好象是到了秋天的结尾的时候吧,但是天气却跟夏天时一样的沤人,我从没到过街上她学徒的那个裁缝店去过,但不知道怎的突然就站了她的那个店的门口,从外头看进去,那么小小的一间店,里头还搭了阁楼,李秀就站在阁楼的底下,就她一个人,她背对着我,前面是个烫衣裳的台子,上面搁着卷尺、布料、线头、画衣裳的粉饼,逼窄的很,我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走开,我只穿了件汗衫,但全部热湿透了。我还是走进去了,一进里头去,就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凉气吹到身上来了,这时,这个李秀突然转过身来了......”
“吓醒了吧。”宏圆说。
“没有,真没有。我却看到她一脸的眼泪水,脸都花了。她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完这句话,我就醒了,哎,后来就感觉到心里挺难受的,她说,小海,你也讨厌我?你也讨厌我吧?在城里,我很不开心,没人正眼看我,他们嫌我丑,嫌我土,在城里,没有人喜欢我......”
“怪事了,别不是你喜欢上她了吧。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宏圆说。
“我也觉得奇怪。只有喜欢一个人,白天总想着她,晚上才会梦到吧。”
“我怎么知道?”宏圆答道。
“我心底里是不是怪可怜她的。”
“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小海哭笑不得。
2008-06-04 18:5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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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圆脑袋仰到椅背后头去了,倒望着候车室的顶棚,他想了一会:
“知道了——你是想结婚成个家了,对吧。”
小海声音低了下来,“一个人,太冷清了。”
宏圆看着他灰心的样子,觉得有些心里不忍,他安慰小海:
“没事的,我们不是快出去了么,现在不是要出去了么,在那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有就死追,这样不就好了;还有,你不是还想读点书吗,想学点什么东西吗,没事,到了那,你就放心的去,老子打工供你,这样不就好了。”
小海心上有些感动,嘴上说:“你供我?凭什么要你?又不是我爹。”
“差不多的,差不了几多的。”
小海打了哈欠,眼泪水流出来了,他擦了擦眼睛,“好喔,等我发达了,有你吃香喝辣的。”
宏圆脸上笑开了花,也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边上的好些人,也都无精打采的疲惫样。候车室被顶棚的灯照着通体透亮,那些灯好象一直就那样开着的似的,从来没有关过。他眼睛开始发花,一时间整个候车室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了......
两人栽了一会儿瞌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宏圆起身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说:“差不多了吧,时间快到了吧。”小海点点头说是,脸上出现了激动之情。他俯下身将包拎了起来,将宏圆那瓶没喝完的可乐也放了进去。宏圆说:
“急个屁啊。”
“等下,人多一乱......”
“再乱也不能把你拉下,”
“先准备好,不好吗?”
“你这个人呐......还想有什么出息?这么点破事。”
小海还想去争辩说些什么,这时高音喇叭里播出他们乘坐的那次列车即将启程的通知,大厅出现骚动。人群和行李在检票口处自动自觉地排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呈现一派井然有序的混乱。他只好提高嗓门对宏圆说:
“宏圆,我有件事要问你......为什么我那天一说出去,你马上就答应了呢?”
“小海啊我该怎么说呢?其实......谁活得又是那样称心如意呢。”
说话间,他们已象两滴水那样汇入到持续推进的人流中去了......
2008-06-04 19: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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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半是站一半是坐,两天两夜的咣当咣当声中,终于到了深圳。出了火车站,两人走在了繁华都市的大街上,春风拂面,日光柔和,小海眼睛四处看,看大街上潮水般的车,人,还有广告牌,雕像,灯箱,以及远方的摩天大楼,立交桥......他眼睛觉得用不过来,宏圆却目不斜视,也不管他,在前面大步走着。走过一家大型购物中心时,小海看见店内的玻璃展台上居然放着一辆十分漂亮的红色跑车,随着底下的转盘旋转而旋转。小海不禁叫起来:
“商店里还卖汽车啊?哇。”
“少见多怪。”宏圆说。
一会儿,他们走在人群里,小海又喊起来:
“宏圆,看,有外国人。”
宏圆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几个脑袋包扎着头巾的高个子印度人,“不是外国人,是亚洲人。”
宏圆说:“真是没见过世面!别人看你也是外国人。”
“宏圆,你说憨巴猪会帮我们找事做吗?”
他们来到一家工厂的门口。传达室里坐个着穿灰蓝制服的保安,正端着个玻璃茶瓶,拿眼睛盯外面两个探头探脑的外乡人。大门前,一排铝合金的电动伸缩门,反射着金光。门柱顶上方的标牌上写着几个漆红的大字:
高高兴兴上班来
宏圆走到边上的一个日杂店那打了个电话到厂子里去。转回头来,他说:
“憨巴猪在这边混得不错啊,找我们工段长啊?憨巴猪当官了?都混上段长了?”
“工段长?就是班长、组长的意思吧。我只听过班长、组长。”
“不,比那大。”宏圆说,“面条吃过吧,一段一段。在厂子里干活,流水线也是那么一段一段的,管一段就叫段长,知道不?”
“哦,”小海指着门头上的几个大字,“好象没有写完啊,还有一半呢?”
“哎呀......”宏圆不耐烦。
“我知道,在里面,从里面出来,下班就可以看到,是平平安安回家去对吧。”
正说话的时候,传达室一侧的窄门里出来了个脸尖尖的小个子,又白又瘦的,走到他们边上,只有他们的肩膀一般高,“什么时候到的?”
“前一脚。”
憨巴猪把二人打量了下:“有什么打算?”
“废话,问你呐。”
憨巴猪抱着手,和两人闲聊了几句,这个时候裤腰响起了滴滴的声音,憨巴猪拿起来一看,着急地说:
“不行不行,我得先进去了。”然后尿急一样一路小跑,从刚刚那个窄门进去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工厂附近的小餐馆里吃饭。宏圆叫小海去买了两包好点烟进来,一包丢在桌上大家抽,一包宏圆叫憨巴猪放起来。憨巴猪说:
“这是干啥。”
憨巴猪给两人倒了啤酒,把裤腰上的那个东西解下来放在桌上,宏圆拿起来看了看,对小海说:
“BB机。”
“嗨,这算什么啊?有钱点的人都用上手机了。”
“那得好几千吧?”
憨巴猪喝了口酒,泡沫沾在了嘴唇上,像团棉花粘在上面。他吧哒了两下,“宏圆,这几年哪搞钱去了?”
“在家。种地。一亩三分地。”
“你呢?小海。”憨巴猪和小海不熟,顺带问了句。
“和他一样。”
小海帮憨巴猪又倒了杯,憨巴猪摆摆手,“不行,厂子里有规定,上班不能喝酒。”
然后他说:“嗯,不错。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炕屁呀炕,哪来的炕。”宏圆说,“你小子精得鬼死,当初老子带你到这边来一次,你小子后来偷偷摸摸就自己跑来了。你小子现在还真混点有些人模狗样了。不是,人模猪样啊。对了,你小子这脸是越养越白了,怎么人越养越瘦了?这眼睛怎么也越弄越小了?怎么跟两颗绿豆似的?”
小海嘿嘿笑了下:“宏圆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小海对憨巴猪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我,就一亩三分地。”
憨巴猪打了个饱嗝,脸慢慢地喝成猪肝色了。餐馆小虽小,但正对着街,生意还不错,散客多,厂子里的工人少。桌子全坐满了,到处是碰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端盘子的胖姑娘服务员忙得头上冒了汗。柜台的收音机里放着一支欢快的、催人奋进的曲子:
“哎、哎咿呀——哎哎咿呀,大家一起来!哎咿呀哎咿呀,大家一起来......”
三瓶珠江啤酒下去了,憨巴猪这时酒后吐真言了:
“你们两个呀,我是不好说的呀......”
2008-06-04 19: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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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巴猪眼里泛起了晕光,他拿起还沾着油腥的筷子指点起二人来:
“你们两个憨啊,傻啊,是我们村里最后的两个大傻子啊。跟你们一样大年纪的人都走光了吧,是不是人都走光了?你们还闷在家里干什么?种地能种出几个屌钱?人是要出来闯的,锻炼的,这道理不懂?你们闷在家里,闷在乡下,屁眼大个地方,手脚都伸不开,迟早是要退化的,要退化成猩猩,猴子的,你俩愿变成猴子吗?”
“不愿意。”他俩说。
“闷在乡下,是无路可走的,就算有那么几条路,也终归是行不通的。但到哪锻炼呢?”憨巴猪拿着依然沾着油腥的筷子往外面街上画了个圈,接着说,“要到社会上来锻炼。”
小海心里感叹,看来,社会真是能锻炼人的啊。
宏圆心里说,狗日的。
宏圆对他说:“工作的事,你憨巴猪一定要......”
“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啦。”
“找个好点的工作知道不?最好是能多搞点钱的工作知道不?”
“哎呀......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啦。”
宏圆高兴地端起杯子,对憨巴猪和小海说:
“来来,大家一起来。”
2008-06-04 22: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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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海和宏圆来到一个建筑工地。工地太忙,所有的人都在干活,没人理他俩。走过一个沙子堆,绕过一个石子堆,在台轰鸣的搅拌机旁边,他们找到了正在太阳下巡视的包工头。逆着光,包工头眯缝着眼打量起了这两个“托关系”来的人,他问:
“泥工会吗?”
又问:“砖匠砌匠呢?”
“钢筋工呢?”
“......”
最后他说:“先做小工吧,那就。”
两人领了两件破麻布袋样的脏不拉叽的工作服,跟着几个“老”师傅们先打起了打下手......一会儿被人叫去搭脚手架了,他们吊了安全带,爬了老高的位置,从高空看城市,高空一片蔚蓝,底下其实也看不出个好歹来。中午大伙蹲在几只用铝铁皮做的菜桶和饭桶边上吃饭,宏圆搪瓷缸子连添了好几下,还觉得没吃饱似的,喝了几口飘着油花的开水,之后,两人像癞蛤蟆似的躺在旁边的水泥预制板上睡上了,十来分钟后他们被叫了起来,接着干开了......天黑以后,工地上亮起大功率的照明灯,引来无数飞舞的虫蛾,在亮光中掺进了细小的黑点。两人又和工友们在灯下和起了泥沙,宏圆大汗直流地说:
“吃不消了,这他妈的比在乡下种地还累啊?”
睡觉之前,小海来到工棚的水龙头旁,随便淋洗了几下,这时宏圆正一身臭汗的,坐在铺上和几个工友在打拖拉机。回到屋内,小海倒头就睡了......迷迷糊糊的,他听见宏圆那几个人还在那大呼小叫的。不是一直喊死了累么,小海想。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干上了钻探工的活,守在突突突的震耳欲聋钻探机前,不时被钻杆洗起的泥浆浇个满身不说,动不动还要滑到地槽里更换被硬石打残了的钻头。下机时,宏圆两只胳膊被震得像是两条麻绳,他将粘在肉上的衣服掀了掀,喊:
“吃不消了,确实吃不消了。”
小海说:“晚上还打牌不?”
“打。”
小海说:“你打去死。”
果然,一星期过后,宏圆腿打软地走到小海面前,哭丧着脸说:
“晚上,死也不打了。”
这天,两个人坐在一块井盖的边上休息。午后的阳光很好。前方,工人们正往地槽中浇铸混凝土;再过去,造到一半的楼房,脚手架外面蒙着巨大的绿纱网;装着砂石的卡车来回穿梭,扬起漫天尘土;小海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脚边上的一处水洼里,他凑过去看了看,吓了一跳,宏圆边问干吗,也凑过来,在水洼里他们看到了两张眼眶凹陷,面无人色,胡子拉茬的的脸。
“操,这哪人脸啊,简直猴屁股啊。”宏圆叫道。
“猴屁股还好了,还红润呢,”小海笑,“天天看你不觉得,怎么看自己,真猴子样了?”
“嗯嗯,”宏圆气愤地说,“憨巴猪说点话真是放屁不如,在家里变成猴子?老子倒是出来变成猴子了,他妈的,这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么......”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友这时也走过来歇息,宏圆后半句话他很不赞同,他说:
“不是人干的?啊?我们怎么干的好好的?你俩啊,在乡下是没吃过苦还是怎的?我们乡下人别的没有,两把死力气还是有的吧,苦还是能吃的吧,别的就是不说了,就看这钱的面子上,也扛下了的啊。你俩才干几天?半个月吧,我都在这干半年了。年轻人就是......”
小海低着头,手垂在地上,揪稀稀拉拉的草。觉得说的是那么个理。
宏圆说:“废话,不是看钱的面子上,老子早开路了。”
“话说回来了,你们年纪轻,”这个工友说,“人往高处走,天天在这干死干活的,也不是事就是了。”
小海将一根草含在嘴里。几个人站了起来,小海走在后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2008-06-04 22: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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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喜欢吧 我就热热呼呼都发出来
2008-06-04 22:4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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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城市下了场大雨,繁忙的工地难得清闲。雨停后,两人去市区去买牙膏、肥皂、背心、毛巾等日用品。他们的背心、毛巾个把月工夫早洗成拖把似的一条一条的了。在一个街区的菜市场,他们买了点肉,宏圆说:“要补补元气了。”这样,两人一人拎了只塑料袋往回走,雨后的空气清新宜人,街道两旁的树木更加青翠,高楼大厦如水洗过般散出明亮的光彩,走过一家音像店时,小海看见马路对面的一个门面前有好些个人进进出出的,在门口看什么,小海说:
“走,也看看去。”
门口地上一排立着几块木牌子,上面贴着红纸黑字,进门后,里面的墙壁上的框里也贴着好多布告,小海挨着布告栏一个个看过去。宏圆咕哝,职业介绍所呀。一个框子前面两人停了下来,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招聘业务员的信息。要求如下:
男、女均可,18-30岁,性格开朗、能吃苦耐劳、能适应经常短途出差跑客户;工作勤快,普通话标准;能承受压力,勇于挑战高薪;有销售经验或有机械基础者优先。
“这个好。”宏圆说。
“要求很高啊。”
“假的,说说而已。吓唬你这样老实人的。”
“有销售经验或有机械基础,你没看到么?”
“哎,我原先不是贩过菜油,棉花么,你爹不是干木匠的么,哎,行啦行啦......”
“我爹?怎么扯我爹?我觉得不把握。”
这时坐在桌子后面一个女人欠起身,突然“啊呀”一声叫了起来,女人头发短的接近男人的板寸。她指着宏圆的手。原来宏圆手上塑料袋破了个大口子,那块肥肉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掉地下去了。宏圆哦哦地点点头,把小海手上的那只袋子也接过来,他说:
“我到外面站着,你接着看,有合适的,你拿主意吧。”
宏圆来到外面站着。他东看看,西瞧瞧,这时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油亮的男人靠近他问道:
“想做公关么?”
“嗯?”
“每月3000,另加提成。”说着,那人递了张名片过来。
“怎么个公法?关法?”
“你强不强?”
“啊?什么?”
这会儿,小海出来了,看到宏圆正和那人说话,小海说:
“里面左起,第三栏有个事挺不错的,一月800,包吃包住,你看看去。”说着就把宏圆手里袋子接了过来。
“800啊?”宏圆说,“工地1000呐。”
“去那兴许能学到点东西。”
“这里也3000呐。”宏圆将那名片递给了他。
小海没接他的话头,直接说:“那你去看看啊,看你愿不愿意,合不合适啊。”
“你拿主意行啦。”
“去吧。”小海把他拉了进去。
宏圆看到了这则风帆化工制品公司招聘启事,其他的也没什么,就是要求中有一条:高中学历以上。他心里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吓唬老实人的。于是他出来对小海说:
“好了,那个女的叫你进去填表交钱。”
小海在桌子对面俯下来,在板寸女人庄严的注目下写好表格,交完钱,女人抬眼望了小海一下,咕哝了句:
“字还不错么。”
两人继续走在路上了,他们很高兴将工地的鱿鱼炒掉了,但宏圆问小海:
“哎,那3000的好事就这么丢了。”
“做梦,”小海拿起手中的那张卡片看了一眼,又将它飞了出去,“天上掉馅饼的事我就不信。”
“是真的,”宏圆说,“我以前听人说过,就是陪女人,陪富婆睡觉的事。”
小海说:“还能拿钱?”
“是啊,真是太可惜了啊。”
小海问:“你吃得消吗?”
宏圆嘿嘿笑了起来,他问小海:
“你强不强?”
2008-06-04 22: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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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直播~
2008-06-05 00: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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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鱼一人看,我也继续播
2008-06-05 00:4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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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海和宏圆成了风帆化工制品厂几百名工人中一员了。他们两人的岗位是:合成车间操作工。工作证照片上两人笑嘻嘻的模样显示了他们对这份工作的满意。宏圆想,高中学历果然唬人的。每天,他们的任务是把一辆辆货车运来的化工原料(像尿素一样的颗粒)一包包扛进生产区,倒在传送带上,启动或关闭几个开关。接着他们就两个一组,三个一组在生产区里来回巡检了。大部分时间,小海不是和宏圆走在一起,而是和一个叫马力贵的小胖子走在一起的。大家管小胖子叫小贵子。小贵子话多,只有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臭鸡蛋的气味时,他才会闭上自己的嘴巴,耸起自己的鼻子,挤起自己的眼睛。可是依然停不住自己的手脚,每次走在离地面两米高的管线上时,他都要拿着工具套中的扳手或钳子胡乱比划一阵,这时小海总担心他会一失足摔下去,成为一个不能自食其力的人。
小海喜欢和老刘,刘春发一起巡检,老刘话不多,但却经常被分到和宏圆一组。宏圆说:“和他一组,活人要闷死。”小海说:“老刘话不多,但都蛮有道理。”宏圆说:“你莫不是以为他鼻子上那瓶底厚,就......”然后就和周加义,郭红兵他们一起去东扯西扯去了。
在宿舍,他们也住同一个房间里。
老刘一没事就鼓捣他那个不知从哪弄来的又破又旧的红灯牌收音机,有几个旋钮还裂掉了,又用风湿止痛膏粘上了。这些人中,他年纪最大,所以他占领了个靠窗的下铺。这个人,不喜欢听什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深圳人民广播电台,他老喜欢点上一支烟,然后抽出天线指向窗户外面的天空......这个时候其他几个人正在一旁玩牌,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周加义,郭红兵他们就喊一句:
“老刘,三缺一。”
老刘迷失在他的那些杂乱的电波和呛人的烟雾里,充耳不闻。
这个时候,小贵子就挺身而出了,“老刘,你他妈的又在收听敌台。”小贵子声音大的震破三间屋子。
刘春发吓得身子抖了两抖,大跌眼镜。心里是又气又恨。
2008-06-05 00: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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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贵子其实不怎么喜欢玩牌。喜欢打牌的是周加义,郭红兵他们,不打牌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小贵子喜欢晚上去大街上乱逛。小贵子说:“外面比闷宿舍有意思多了,这儿晚上好,什么都有。”他们一帮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灯火把城市映照得比白天绚烂多了。经常是这样的,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随着街头音乐,和霓虹灯的闪动,几个人的身体也在前行中抽风似的抖动起来。天气炎热的时候,他们脱了背心、衬衫,光开了膀子,看到穿得同样清凉的漂亮女人就要嘘、嘘地吹口哨,或啊呀、啊呀的小叫两声,随后他们来到某个商业中心,拣个石凳或在哪个雕像脚下坐下来,巴巴看会对面百货公司墙面上户外大屏幕电视,画面一会儿跳动一下,一会儿跳动一下......留着长发的摇滚歌手,喉咙跟火钳烫了似的,抱着吉他在舞台上拼了命地狂吼,台下万人呼叫,盛况空前......画面一闪,歌手在记者的簇拥和镁光灯的辉映下,拿出一盒咽喉片来......这个时候小贵子,周加义他们转过头来,就会看见小海和老刘还低头在那聊着什么,衬衫被汗湿透了也不脱。而宏圆,眼神迷茫,也不知道看哪里,手在光膀子上慢慢抓出一条条油腻的红道道......
回去的路上,周加义,郭红兵说:
“小海,老刘你两个怎么回事,这么闷的天,衣服也不舍得脱?”
小海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把衬衫敞开来。老刘只是嘿嘿笑笑。
小贵子说:“他俩长了对女人的奶子呐。”
小海推了他一把。
老刘说:“你小子什么屁话都说。嘴贱呐。”
他们一路你笑我,我撩你的,从热闹繁华走到逐渐冷清的地段,一会,他们走到一条没几盏路灯的街道上,在一座围墙的边上,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那里。几个人老远就指指点点起来,车头的上是两个立起来的狮子的样子,郭红兵说:
“什么牌子的?双狮的?”
“放屁,”周加义抓着脑袋,想了半天,“面熟,哎哎哎,叫什么来着就是......”
“是不是叫什么宝狮龙来着?”小海想了想说,“这名熟。”
“放屁。”
小贵子这时走到车子旁边去了,车内暗暗的,他突然伸出一只自以为练了如来神掌的贱手对着车前盖上重重拍了一掌,“啪”的一声,把他们几个都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他们谁也没料到车内突然发出了声女人的尖叫声,一男一女突然不知道从车内什么地方冒了起来,女的在缩男的背后,惊的啊啊直叫,那男的头发跟被什么挤过了似的,像个蘑菇一样顶在脑袋上。马上,男的把车窗摇开一条缝,把蘑菇伸了出来,红了眼睛骂道:
“老子操你......”
但“你”字只说了一半,就没音了。他看到这些人站在那——他们先是一楞,然后一个个哈哈笑了起来。小贵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西装裤衩掉到了肚脐以下还去了好多,用宏圆的话说是“屌毛都飞出来了”,老刘一副不笑又忍不住的样子,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背心还整整齐齐掖在裤腰里;其他几个人也拉拉垮垮的,没个好模样......
男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车窗又摇上了,等他拿出个砖块样的手机,刚拨完号码,扭头一看,几个人的身影正风驰电掣般消失在前面街口拐角了。
快到家门口时,掉在后头的老刘气咻咻的一个劲骂道:
“马力贵你不光嘴贱,你他妈手也贱,啊?老子晚上说了不出来,不出来,你他妈非要拖,就拖老子晚上出来陪你在大街上瞎JB乱跑,东躲西藏的是吧?你他妈手痒啊怎么不去剁掉啊?”
难得听老刘嘴里冒几句粗话出来,大伙一阵哄笑,回到房间,小海准备躺床上看会书就睡了。其他人屁股还没坐稳,就吆五喝六准备打牌了,宏圆更是来了劲,嚷嚷着玩就玩大一点的,老刘不乐意,郭红兵也有点不大乐意,周加义说:
“怕个屁呀?明天就过节了,真是的。”
2008-06-05 00:5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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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午夜电台...接着来...
2008-06-05 00:5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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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就要发工资了。发工资了就是过节了。手上拿到钱,比过节还要实在多了。说了半天,老刘死活不答应。宏圆说:“会花钱才会搞钱嘛。”郭红兵有些动摇了。小海对郭红兵说:“别理他们,他是叫狗屁胡说。”马上,几个人瞪起眼睛一连声地拿手挥赶他:
“去去去。”
小海只好对宏圆一个人说:
“真是吃光用光,身体健康啊。”
每回只要发工资了,一上街,宏圆就忍不住要去那种音乐震得地板都要发颤的迪士高舞厅蹦达一会儿;玩牌就非得玩钱的,最好玩大点的;玩完了牌,最好还能找个地方去喝点酒。如果不这样,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就觉得没意思没劲。
这个时候宏圆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他们已经打算去别的房间另外找人了。郭红兵还是有些放不下了,他提高声音说:
“那,那每回老子一玩大的,手就黑的要命怎么说?”
周加义说:“放屁,你敢说你手没红过,就上上个月,你敢说吗?”
小贵子也插进来说:“哪回谁赢了喝酒少你的了?就你他妈的赢了就躲得不见了人毛,还没说你呐。”
“走走走,那个死样,别理他别理他了。”宏圆说。
“那,”郭红兵站在那里......
这回郭红兵的手却出奇的红,一晚上赢了107块。周加义赢了22块5毛钱。老刘被他们吵的没睡着,起来滴了几手麻油,也弄了8块5毛钱。小贵子最惨,输了120。宏圆也输了70多。
第二天晚上,他们抓郭红兵请客。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夜宵摊上喝酒。摊子原先是摆在一条正街的人行道边上的,那里人流量大,生意也火,但经常遭受城市管理者们的围追堵劫,也就逐渐退步到街边不远的一个居民小区的车棚前面去了。他们几个人将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搬到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空地由青色的格子砖铺成,上面长时间没清理掉的油污结了一层黑斑。鸡骨头、鱼刺、辣椒籽什么的散布在砖缝的小草里面。过去不远的的一片小树林里,小径两边安置着单杠、双杠以及石凳和圆桌。
他们说了一会话,点的菜还没上来。见到别的桌子的人吃的热火朝天,小贵子不耐烦地喊开了:
“老付啊,怎么搞的?啊?再不上走了啊?忙不过来,先弄点花生米上来也行啊......”
老付这个厨子兼老板手在旺火的锅里鼓捣,心焦如麻,嘴里哎哎哎地连应了几声。
小贵子和他们几个人说:“他妈的,以前摆大路边上,大盖帽一来,尽我们端着碗,拎着酒瓶在后头跟着跑,没事还帮老付这个老东西跟屁股后头捡东西呐,这个老东西。”
“是啊。”周加义说。
小海说:“急什么啊。”
宏圆说:“急得去死啊?”
花生米很快上来了,噶嘣清脆。也没多久他们要的猪耳朵、炒西红柿、辣椒鱼块也陆续上桌了。猪耳朵晶莹剔透,在夜晚放出金灿灿的油光,一看就很有嚼头。西红柿红彤彤的,鱼块发出钩人的喷香。他们边吃边聊,下手也快,一会功夫,菜去了大半,两扎啤酒就报销了。大概每人都喝了几瓶的样子,就小海和郭红兵喝得少。几个人都问小海怎么喝那么少,拼命得要灌他酒。小海确实没什么酒量,他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宏圆就说了:
“别灌了,会醉。醉倒了没人背。他呀,撑死两瓶的量。”
“不会吧。是男人不?”
小海一听这话,马上反驳道:“喝不喝酒跟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不抽烟活的象太监,男人不喝酒活的象猪狗啊。”他们起哄。
小海借着酒劲说:“操,你们嚼蛆呐。猪狗怎么了,我看猪狗倒是......”
宏圆说:“打住打住,不要发表你的长篇大论了。”
这时小贵子钳起小海身上的衬衫,小海把他手打掉,小贵子说:
2008-06-05 00:5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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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看什么宝衫啊?你看这里,是男的都光膀子了,你光了吗?”
小海眼睛扫了扫,看着老刘说:“那他呢?”
老刘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脚下的几只空瓶子。
“嗯嗯嗯,他俩都有病,上街碰见漂亮女人都不敢叫唤。”周加义接着叫道。
“他倒是想叫,他心里想的要命。”宏圆也跟着笑话小海。
“不对,老刘不想女的吗?要不然他怎么隔三差五要......”周加义又补充道。
老刘马上打断周加义:“臭嘴,你们别他妈胡扯了,喝酒喝酒啊,小海你也喝他们看看。”
小海粗声粗气地说:“老子真是觉得头都大了啊,你们光说老子。怎么不说郭红兵?”
“哎哎哎,”一直闷头吃喝的郭红兵马上就说,“别说我,别说我啊。你不喝就不喝啊。”
他们接着把矛头对向小海:“头大了?是下面的小头大了吧。哈哈哈......”
“小气吧啦的。”周加义笑着,忽然低声来了这么句。
小海有些莫名其妙。老刘给他往郭红兵方向使了个眼色。
“小贵啊,你知道我们那边有句话叫怎么讲吗?”宏圆凑过去对他说了。
小贵子一听完立即就叫了出来:“扣屁眼唆手指,操,操,”他高兴的跟捡到了宝似的,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扣屁眼扣屁眼,对对对,这小子没事就在房间扣屁眼玩。”
所有的人都笑得唏里哗啦的,旁边桌子上的人听到了,也笑出声音来了。郭红兵气得眼珠子都快炸出来了,他有种把屁眼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他先瞅了周加义一眼,又瞅小贵子一眼,然后瞪着宏圆,破口大骂道:
“宏圆,老子**妈。”
“**妈哟。”宏圆没事人似的回了句嘴。
“老子老子......老子**爹。”
宏圆哈哈笑了起来:“我爹早死啦。”
郭红兵嘴巴张了张好象被噎住了,最后气焰低了下去,自言自语地说道:
“老子这是生得贱呐?请你们喝酒?老子这是生得贱呐?”
2008-06-05 01: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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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觉得郭红兵那受气的蔫样实在好笑,后面他一直在喝水,头晕好象慢慢的轻了点。最后一个菜上来了,清炒土豆丝,清清爽爽的,老付端上来的,他们调侃说:
“老板啊,亲自端啊......”
老付给他们打了一圈烟:“老什么板啊,搞得不好意思啊。”
小海经不住土豆丝嫩黄清幽的诱惑,准备吃两筷子,可是等他下手时,盘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宏圆晕着眼拿起烟来瞅了瞅:“精品啊,老付啊,钱搞了不老少啊。”
“讨口饭吃讨口饭吃......昨天来的一个远方亲戚拉家里的,我也不抽,呵呵,呵呵。”
老付接着说:“哥儿几个刚搞得实在不好意思,最后这盘就算送的,送的啊。”
他转身忙去了,小贵子伸手去叉盘子中最后一根土豆丝,欠起身来,叉了几次都被郭红兵捷足先登了。小贵子把筷子往桌上啪一拍,冲着老付走开的背影说:
“送就多送点嘛。”
然后他自己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大喊起来:
“老付,这什么屌桌子嘛。”小贵子坐在长方形桌子的顶头,手伸不够,小海就说,我们换个位子吧。叫他坐自己这一侧来。
小贵子说:“换屁啊换,现在。”
“你他妈的矮子,短手短脚的,放屁还赖椅子啊?”他们骂。
“老子矮?老子矮?老子哪不差点1米7啊?”
小海还真当真了,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又骂:“真是矮子矮,一肚子拐,你他妈什么时候1米7过?1米6过?”
“以前,”小贵子强辩,“老子是后来缩回去了。”
“是啊是啊,就跟你jb一样,硬起来了就1米7,现在就缩回去了是吧?”
“哈哈。他现在就是个缩着的小jb。”
小贵子气不过说:“老子就不能再硬了啊?”
然后站起来准备和他们撕打,一直在边上收拾碗筷的打工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听他们开这样无聊的黄色玩笑,臊得脸通红,一直低着头,赶紧走开了。
老刘扶了扶眼镜,说:“懒得扯。”起身去不远处的小树林了。
小海站起来说:“我也去放水啊。”
两人冲着墙边的一条阴沟里拉尿,那边他们还坐在客人逐渐稀少逐渐安静的摊子上吵叫不休,月亮好象越来越亮了,清辉洒在树林的间隙里,车棚前面偶尔有路人走过,是女人高跟鞋敲打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夜晚的这个时间显得有些空旷了。
老刘问:“怎么了?觉得好无聊吧。”
“没,还好啊,”小海说,“对了,他们干吗说郭小气?”
“你没看他饿狼样?”老刘眼睛斜过去说,“虽说是老乡,但这小子确实小气,每次轮他掏钱了,就生怕别人吃多了,生怕酒喝多了。”
小海心想还好吧,他说:“对了,他们打牌,一共输了将近200吧,怎么只赢了130多块?这帐怎么算的啊?”
“知道了吧。”老刘拉完尿,把东西抖了三抖,说了声,你拉牛尿啊,就回到那边去了。
小海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不一会儿,小贵歪歪倒倒走过来和小海站一起,他低头要去瞅小海的裤裆,小海连忙避开。旁边的草坪上,一截黑乎乎的树桩竖在地上,两人眼睛都花了,都以为是只小黑狗蹲在那。小贵拉上裤链,一脚就踹了过去,他痛得“啊”地叫了声,这时的小海听到的是一声小狗凄厉的惨叫,他心里一揪,毫无意识的一拳猛打了过去。小贵子栽倒在一旁去了......
2008-06-05 12:4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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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收摊时,宏圆又叫了几瓶啤的,把小贵子和周加义喝得跟二傻子差不多了,宏圆指着一小瓶白的对依然稳如泰山的老刘说:
“老刘啊,刘春发啊,阿发啊,怎样?咱,咱俩把这个分了?”
“嗯。”老刘点头默许。宏圆大声说:
“对嘛,不喝到位不够劲嘛。”
小海想叫他别喝了,想想又打住了。
结帐的时候,小海硬要出50块钱。他们把小海推到老远去,郭红兵最后拉下脸来说他瞧不起人,他才收了回去。
小海和老刘走在后面,看前面宏圆他们在路上横着走,大声哇啦哇啦地乱叫乱唱歌。他们又嚷嚷着说要去舞厅去潇洒潇洒。小海转头看了看老刘,老刘脸上舒展着酒足饭饱之后的安详神色,小海说:
“我也没打牌,白吃白喝,真有点......”
老刘在身上摸了摸,点了支烟,“你去吗?”他问。
小海实在不想去,人困得很,他说:
“那吵得要命,说话都听不清。”
“那本来就不是说话的地方,要是逢上明天休息去还差不多,难得发泄发泄嘛......哎,不像宏圆一会跟个呆子似的,一会跟个疯子似的。”
“他呀。”小海说。
“对了,我就搞不懂,你是怎么跟宏圆玩到一块去了?根本不是一路人嘛。”
小海呵呵笑了声,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还是明知故问什么样才是一路人,见刘春发没有答话,也就没说什么了。走了一段路以后,他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了,真是酒后话多,他自言自语地说:
“我还真没用,就喝了一瓶,现在还缓不过劲来啊。”
“一瓶还不到吧,嗨,能喝酒就有用了?什么话?”
老刘接着说:“其实我也不喜欢总这样喝啊疯的,但你说干点什么好呢?以前还像你一样没事看点书,现在根本沉不下那个心来了。人呐,一到社会上来慢慢就变了啊,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个什么样......”
“也还好,就是有时候想安静看下书房间又太吵了,其实真叫我去看书学点什么东西我又不知道学什么好?除了喝酒蹦的,老刘,和你说的一样,还能做点别的什么事就好了。”
两人一路谈心,其他人走着走着也就不见踪影了。两个人沿着街边的一排排店铺前走过,经过工人文化宫的门口时,老刘在一家店门口前停了下来,他抱着手,用下巴朝里面昂了一昂,小海看到门头的霓虹灯闪烁着“星空无限”几个字,隔着玻璃门,里面许多台电脑在同时闪着光。
“什么?”小海盯里面看着。
“网吧呀,”老刘告诉他,“正好,你看看这里你喜欢不?”
小海没明白网吧是干什么用的,老刘略知一二、似懂非懂,但也讲不个究竟来,于是两个人走了进去了。老刘叫老板开了台机子坐了上去,小海搬了把椅子坐旁边聚精会神地看。过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一直摆弄鼠标的老刘弄个什么动静出来。小海想,电脑原来就是和报纸,书一样在上面看看新闻或图片啊,他这样问了老刘,后者说:
“这就不懂了吧,不过我也不懂,哎对啊,这样正好你有东西学了啊,学电脑去啊,电脑这东西功能多着嘞,聊天啊,打游戏啊,他们这里好多人还用这个赚钱呐,总之电脑这东西比人脑是要厉害四、五千倍就是了。”
老刘说得神乎其神,小海听得五迷三道的。厉害四、五千倍?赚钱?他实在想不通用这么个冰冷的机器怎么个赚钱法。“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啊老刘,好象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人不知道似的啊。”小海看看周围有那么多人都趴在上面旁若无人又运用自如,很迷惑。
“啊,”老刘摆摆头,也看了看四周,很多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着,有人戴着耳机在说话,滴滴滴滴的声音不断地响起,还觉得挺好听的。老刘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说,“这玩意出来也没多久吧,我也几个月前才知道的,谁留心呐?”
说话的时候,老刘正出神地望着邻座的一个正在看电影的女孩,女孩看得起劲,不时的捂起嘴巴咯咯笑一下。老刘估计是忘形了,垂在键盘上方的烟屁股烧尽了,突然烫到了他的手,他身体抽筋似的一弹,把小海吓了一跳,随后一截烟灰掉在键盘的缝隙里,老刘慌了,又急忙用嘴去吹,小海也跟着帮他吹......两人的大动作惊动了女孩,女孩把耳机取下来,看了看他俩,小海一下就有点紧张了,女孩优雅地把短发撩到耳际,是那种一只苍蝇站上去也要摔下来的亮而不油的短发,然后嘴里很轻地说了句:
“你们......”
她嘴巴翘翘的,上边挂着的笑让小海突然又不紧张了,怎么都觉着女孩此刻的语气和神态就像是自己妹妹在说话,看着两个傻不拉叽的哥哥胡乱折腾一通之后,她把电脑椅拉近他们一点,身体向右倾斜着教起他俩怎样操作,她身体扭着样子很好看,她手指修长白净,小海看见她伸长的胳膊上的一层似有似无的绒毛。
“先呢把箭头、光标点这里,知道了吗?然后再点这里,这样就可以进聊天室聊天了,另外......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了没有啊?你们在看哪里啊?”
2008-06-05 18:5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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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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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哎呀,麻烦啊,怎么那么多步骤?啊?一步、两步、三步,头都昏了。你记住怎么弄了?反正再来个十遍八遍我也记不住。”快到家的时候,刘春发这样和小海叨咕。一会工夫,他就被那闪来闪去的屏幕、光标弄得头晕脑涨的。
“不就那么几步啊。”小海不以为然。
“行啊,小子,”老刘说,“问了她什么名字没?没问吧,应该问问的。”
“啊?”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小海想叫宏圆陪自己出车间一趟,但见宏圆不知在哪捡了张破报纸蒙在脸上,此刻正歪在铁皮台上打盹。于是还是把老刘拖了出来,老刘也蔫蔫的不愿动弹,小海边拖嘴里边喊:
“一包双喜,一包双喜。”
老刘被他拖着,懒洋洋的走在了市区的街道上,老刘说:
“不是烟的事啦。中午抢抢忙忙的,一时半会到哪儿找的到电脑学校的事呢?迟了还扣钱,我是说拣个休息的日子再慢慢找啊。”
小海嘿嘿笑着,脸上始终透着欢喜,老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小海说:
“电脑这东西是神奇呵,就昨晚那一会工夫就认识那么些人,你说这要是在大街上去找陌生人搭话,谁理你啊,别人不以为你神经病呐。嗯......就是那根无形的线将许多不认识的人穿了起来......”
他对自己这样的比喻很有些自鸣得意。
“穿鱼呐?穿虾米呐?穿起来?”老刘有些无奈,“我看电脑上的人都有点神经病,特别是你这样的,一沾就病的厉害。”
小海继续说自己的:
“聊天室,聊天室,哎,那女孩蛮有意思的哈,‘欢迎新朋友哦。’‘下次常回家看看哦。’水丁香......”
“嗯?你问过她的名字了?”
“谁啊?”
“昨晚教我们用电脑的翘嘴女孩啊。”
“哦,不是啊,我是说网上聊天室的一个人啊。她名字叫水丁香。”
“这里一个,那里一个的?”
老刘和小海坐了两站路的公交车,来到了广播电视大学的大门口,学校古代建筑模样的朱漆的飞檐下面悬着一条广告:
“积极稳妥做好本学年秋季开放教育招生工作。”
午休的时间难得看见几个学生出入。学校对面是家服装专卖店,橱窗里的男女模特一如既往地注视着烈日下寥寥的几个行人,一个老板级别的男的腋下夹着皮包在里面左右踅摸,站着不动的时候,也分不清是真人还是假人了。老刘将小海领到学校的侧门,在类似于传达室的一间房子里,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坐在压着玻璃板的桌子边上接待了他们。小海向这个名为“精英”的电脑培训学校的负责人了解了一下情况,并问了几个问题。
这个负责人林老师马上热情地抱了一摞材料出来,一页一页翻给小海看,他用各种证照和公章向小海证明了他们教学手续和资质的正规,以及师资队伍的优秀,就业制度的完备。他下面的话让小海更觉得有些十拿九稳了:
“小伙啊,这是能乱开玩笑的吗?”他严肃但又和蔼地说道,“我们精英是以广播电视大学为背景和依托的,电大,可是国家办的,go-vern-ment办的呐,正是因为这个,我们实力是雄厚的,别的电脑学校可能2人一台电脑或3人一台电脑,我们呢可以保证人手一台电脑甚至两台电脑......最重要的呢,对你,对你们这些青年人来说,是尽力把你们培养成不说是真正的精英吧,起码,从我们这出去的都要成为有用之材的。”
说到这,大概是口说干了,林老师端起玻璃瓶喝了口茶,突然他意识到什么,问了声:
“喝水么?你们。”
他俩马上说不喝不喝。小海看到这位林老师的玻璃瓶外面有层尼龙绳隔热网罩。用钩针勾成的吧,中间还有个镂空的“木x2”
2008-06-06 17:4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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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GYBR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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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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