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译金庸密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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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1)
- 令狐冲与盈盈——与令狐冲偕隐的不是小师妹,而是任大小姐,这是命中、更是‘名’中注定的事。
谁说的?
老子说的!
《道德经》:“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又云:“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有网友教示,补我不足:“盈和冲是道家的两个状态,就比如是一个容器满和空。呵呵,刚好他俩是来自对立的两个阵营,而且……”。我自己未必能说得这么好,因此径自抄录,并致谢忱。
令狐冲凌虚御风,管领自由浩瀚的天空;任盈盈则地负海涵,象征丰盈充实的大地。
龚定庵《漫感》“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十年”或可为身负‘浪子’狂名的令狐冲之写照:剑得“独孤”之传,箫吹“笑傲”之韵。
岳不群(附卓不凡)——‘剑神’卓不凡与‘君子剑’岳不群两大高手似乎在拉扯一个成语:“卓尔不群”,典出《汉书》:“夫唯大雅,卓尔不群”。
巍巍山‘岳’,卓尔‘不群’,亦颇有一番壁立千仞的气象(唐代诗僧皎然著《诗式》有“极天高峻,崒焉不群”语,说的正是山势),与岳不群的道貌岸然也算合拍。
岳不群人称“君子剑”,但真正的君子是“群”的,小人才“不群”呢!
这也不是我说的,是我们的‘文宣王大成至圣先师孔夫子老二’说的:“君子群而不party,小人party而不群”(《论语。阳货》)
岳不群以‘君子剑’的面目欺世,作者却在取名时将其底细揭露无遗:伪君子,真小人也。《庄子。大宗师》所谓:“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下面就有些胡扯了:将岳‘不群’的‘羊’皮褫去(金庸用的繁体字,则‘羊’在‘君’下),还剩什么?——剩有‘不君’,不是君子,是小人,不是‘羊’,是狼!
又:杜甫诗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将‘白’‘也’二字上下摞起,与‘岳’字亦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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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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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坚与施令威——此二人武功未臻化境,与卓不凡、岳不群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所争的也非成语,而是在争相攀附一位仙人:丁令威。
《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高上冲天。”
陆大有、 向大年——这两个人物,分属华山、衡山两派,而在书中出场的时间也很接近。
两个名字,好口彩!
《穀梁传》说是:“五谷大熟为大有年。”
‘白头仙翁’卜沉——此人为嵩山派高手,在小说中与‘秃鹰’沙天江一同出场。
这两人的名字可能是相互对应的,‘秃鹰’与‘白头翁’对应,‘沙天江’与‘卜沉’对应:‘白头翁’与‘秃鹰’都是禽鸟,‘江’水中自然‘不沉’。
《红楼梦》中有名‘卜世仁’者,不是人啊!
曲非烟————李商隐诗《一片》:“一片非烟隔九枝,蓬峦仙仗俨云旗。天泉水暖龙吟细,露畹春多凤舞迟。榆荚散来星斗转,桂花寻去月轮移。人间桑海朝朝变,莫遣佳期更后期。”,诗中“非烟”,即“卿云”“祥云”意。《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
纳兰容若《江城子。咏史》“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
金庸自称生平创作受唐代传奇影响最大,而唐传奇中有一名篇《步飞烟》,皇甫枚撰。 在后面《阿绣与小翠》一节中,鄙人臆断金庸受蒲留仙影响匪浅,其实《聊斋》正是唐传奇之余绪,一脉相承。
冲虚道长——‘虚’与‘冲’都是道家常用的概念。
古今道人以‘冲虚’为名者更不知凡几,《侠客行》中‘上清派’掌门的接班人也叫做‘冲虚’的。
唐天宝元年诏封列子为‘冲虚真人’,因此,《列子》一书又名《冲虚真经》。
成不忧——《论语》:“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丛不弃——《红楼梦》:“宝钗看毕,又重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谶:‘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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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3)
- 何三七——“这卖馄饨的老人是浙南雁荡山高手何三七。此人自幼以卖馄饨为生,学成武功后,仍是挑着副馄饨担page~ant江湖,这副馄饨担可是他的标记。”
“何”是疑问词,带有‘不置信’或‘不在乎’的意味。
“何三七”或可解作:不管三七(二十一)?
作馄饨生意,总是要算帐的,何三七在书中倒没算过“三七二十一”这种帐,但他“转身向定逸伸出手来,说道:‘你打碎了我两只馄饨碗,两只调羹,一共十四文,赔来。’”
“三七”还是一种中草药,是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三七’的功效,首见于李时珍《本草纲目》:“跌仆杖疮,血出不止者,嚼烂涂,或为末掺之,其血即止……南人军中用为金疮要药……凡杖仆伤损,瘀血淋漓者,随即嚼烂罨之即止,青肿者即消散。若受杖时,先服一、二钱,则血不冲心,杖后尤宜服之……”
巧合的是:在‘何三七’这一人物在书中首次亮相之时,华山派弟子与定逸师太等人正在(而且多次)谈论令狐冲所受‘杖刑’,例如“灵珊急道:‘师叔,你可千万别去。大师哥最近挨了爹爹三十下棍子,打得他路也走不动。你去跟爹爹一说,他又得挨六十棍,那不打死了他么?’”
治疗令狐冲所受“杖刑”的特效药,正是“三七”。
俺妄作解人,假设金庸取‘何三七’之名可能是从前面所写令狐冲被杖之事引发出来的,而微带戏谑味道:既受杖刑,“何”不以“三七”疗之?
可惜,三七“生广西南丹诸州番峒深山中”(《本草纲目》),而何三七“是浙南雁荡山高手”,又不相符合。
姑志于此。
峻极禅院——左冷禅的嵩山总部,便是这‘峻极禅院’。‘峻极’二字,出自《诗经。崧高》“崧高维岳,峻极于天”。‘崧高’,即是嵩山。
以‘峻极’为名,一则见得禅院所在嵩山地势之高峻。再则隐现禅院主人左冷禅野心之膨胀:峻极于天。
左冷禅的理想,与东方不败、任我行并无二致,区别仅在于:左冷禅还没有喊出“一统江湖”的口号。
20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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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4)
- 解毒“三尸脑神丹”解读
‘日月神教’教主的专利,三尸脑神丹,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鲍大楚道:‘服了教主的脑神丹后,便当死心塌地,永远听从教主驱使……属下自今而后,永远对教主忠心不贰……’”
‘日月神教’是金庸虚构的一个‘教派’,而在‘教派’中,甚么东西对教徒之‘脑’有着如此强大的控制力量?
‘三尸脑神丹’,是否象征着这一‘教派’的教旨、教义、教条?
不从象征意义去理解这个‘三尸脑神丹’,那么,《笑傲江湖》就又多了一个漏洞,任我行把《葵花宝典》传给东方不败,但并不曾(也不可能)传授研发、调制‘三尸脑神丹’的专利技术,东方不败一上台,咋就无师自通了呢?
“再者,不同药主所炼丹药,药性各不相同,东方教主的解药,解不了任我行所制丹药之毒。”——新教主上台后,自然要搞出自己一套新的教旨、教义。配料与前差不许多,配方,不妨再斟酌。
教徒,在教主面前,吞服‘三尸脑神丹’,似乎隐喻着教主对教徒大脑的彻底的占领、占有、占据。从此教徒必须无限笃信这位教主的教义,至于迷信的程度。
黄钟公自杀,‘神教’的长老,王诚,怒斥为“畏罪自尽”,丹青生怒不可遏,要与王诚拼命。然而,终于,“丹青生想起已然服了三尸脑神丹,此后不得稍有违抗任我行的意旨,一股怒气登时消了,只是低头拭泪。”,书中这四句话,意涵非常幽眇微妙,怕不是‘敢怒而不敢言’那么简单。
丹青生等人之前还服过伪教主东方不败的真的如假包换的‘三尸脑神丹’,为什么金庸不在任我行杀死东方不败之后轻轻带上一笔:在东方不败的某一‘密室’中发现了谮主东方不败配制的解药,分发丹青生等人,为他们彻底解除‘东方牌三尸脑神丹’的毒性?
写《明报》连载时疏忽了,后来金庸几次修改,加上这一情节不难啊?
我的理解是:无论‘东方牌’还是‘任记’的‘三尸脑神丹’,根本就没有解药。
虽然书中多次出现‘解药’一词,那也非‘解药’,是名‘解药’(套用佛经语)。
‘三尸脑神丹’由两部分组成。“(桑三娘)从桌上拿了一枚丹药,用指甲将外面一层红色药壳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灰色的一枚小圆球……‘三尸脑神丹’中藏有僵伏的尸虫,全仗药物克制,桑三娘所剥去的红色药壳,想必是克制尸虫的药物”。
下面,我一概把“里面灰色的一枚小圆球”称作“内核”,而把“外面一层红色药壳”称为‘外壳’。
“内核”内,就是‘三尸神’的‘尸虫’,而“外壳”,是“克制尸虫的药物”。
书中写道“这三尸脑神丹中里有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一无异状,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的午时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原来的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原来的药性’中的‘药’字,指的是‘三尸脑神丹’原装的‘外壳’。而“克制尸虫的药物”,指的就是那所谓的“解药”。
“内核”加上“外壳”,才称得起正宗的“三尸脑神丹”。只有‘内核’而无‘外壳’,教主的‘三尸脑神丹’就失去了在精神上控制教徒的作用。而所谓的“解药”,其化学成分,与“外壳”完全一样!
‘解药’不仅不是解药,而且是“不解药”,是为了让‘三尸脑神丹’可持续地发挥作用。它对‘三尸脑神丹’完全不具备解除、解脱、解咒、解毒的效果,却是在稳定、巩固、充实、提高!
人死病去根。不服‘解药’,只能等死,死了,‘三尸脑神丹’就解了。服了‘解药’,就再给教主当一年精神上的奴隶,年复一年,永无解脱之日。
教徒每年服下教主恩赐的‘解药’,是否意味着:教主不间断地,用自己鼓捣出的伟大‘教义’,对广大教徒,进行深入的思想饲服与灌输?
分派‘解药’,在端午节。端午所纪念的,是屈原。三闾大夫固然是大诗人,他对他的楚王感情极其深厚,乃以妾妇自居、以‘美人’自譬(如“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之句,比比皆是),日月神教的‘圣教主’,也希望广大教徒达到这样的思想境界罢?
‘三尸’之说,出自道家。《云笈七谶》:“人身有三尸神即三虫,上尸名彭倨又号青姑,好宝物,令人陷昏危。中尸名彭质又号白姑,好五味,增喜怒,轻良善,惑人意识。下尸名彭矫又号血姑,好色欲而迷人。”
‘三尸脑神丹’的‘内核’,就是这‘三尸’、‘三虫’,代表了人的各种欲望。幸好包有‘外壳’,那是“克制尸虫的药物”,代表了‘禁欲’?教徒们禁绝了一切欲望,方能心无旁骛,“死心塌地,永远听从教主驱使”(这是鲍大楚长老的誓言)。
禁欲既久,必然走向反面,彻底的纵欲。‘三尸脑神丹’的‘外壳’,一旦被‘尸虫’咬破,“钻而入脑,咬啮脑髓,痛楚固不必说,更且行事狂妄颠倒,比疯狗尚且不如……其人行动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测度,理性一失,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当世毒物,无逾于此。”
《抱朴子。微旨》则谓:“(三尸神)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page~ant,飨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所为过失。”,敢情这‘三尸神’特喜欢给人打小报告!
接收小报告的‘上天’的‘司命’,在‘日月神教’,约等于‘圣教主’罢?
许多科幻小说都有这样的KB猜想:未来的统治集团会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植入芯片,密切关注此人的‘思想动向’,一旦发现‘不良思想’,信息马上传到统治者那里,然后,世界就清凉干净了……
‘三尸脑神丹’自然没这么玄乎、这么高科技,未必全无这种隐喻意味。
东方不败死了,吃过他特制‘三尸脑神丹’的教徒,怎么办?
不怎么办,什么都不必干。
老教主一死(或被罢黜),他搞的那些教义、教旨、教条,自然失去了对教徒们的吸引力、号召力、凝聚力,‘三尸脑神丹’的魔咒,自动解除。
无奈,老牌‘三尸脑神丹’还没失效,新教主的‘三尸脑神丹’已经送到嘴边。
旧的思想禁锢,甫解,
新的思想禁锢,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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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5)
- 附录一:[豹胎易筋丸]
与《笑傲江湖》“日月神教”形态接近的,不是《倚天屠龙记》的‘明教’,而是《鹿鼎记》中的‘神龙教’。
与任我行教主的‘三尸脑神丹’相似的,也不是张无忌教主的“七虫七花膏”,而是洪安通教主的“豹胎易筋丸”
“豹胎易筋丸”照样也有“解药”,而这所谓的“解药”,也与“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一样,完全不具备解除、解脱、解咒、解毒的效果,却是在稳定、巩固、充实、提高!
‘豹胎易筋丸’与整个神龙教的精神完全一致。金庸如是解释《鹿鼎记》第十九回的回目:“‘百金立木招群魔’句,本书用以喻神龙教教主先以甜头招人归附,然后施行严刑峻法,部勒教众。 ”,‘豹胎易筋丸’的服用过程与此相似,“韦小宝依样葫芦,跟着照做,接过‘豹胎易筋丸’,当即吞服,过不多时,便觉腹中有股热烘烘气息升将上来,缓缓随着血行,散入四肢百骸之中,说不出的舒服……”,那种感觉,似乎很‘甜’(‘教主先以甜头招人归附’),然而“胖头陀叹了口长气,道:‘我服豹胎易筋丸,这是第二次了,那真是死去活来,现在还常常做噩梦。我本来很矮很胖……一个矮胖子,在三个月之内,身子忽然拉得长了三尺,全身皮肤鲜血淋漓,这番滋味好不好受?’”,整个过程,惨过凌迟之刑(‘然后施行严刑峻法,部勒教众。’)
“豹胎易筋丸”能够迅速、全面改变一个人的形体特征,为何是‘豹胎’而非‘熊胎’?难道豹子的胚胎(或胎盘)中正含有‘变’的基因?
《周易.革》:“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幼豹身上并无花纹,难看的很,长成后则绚烂斑斓,相较幼时,几近脱胎换骨。
彻底控制了一个人的身体,同时也就极大程度地操纵了此人的思维意识。所以‘豹胎易筋丸’除了令人‘革面’的疗效外,未尝不能使人有所‘洗心’。
‘豹胎易筋丸’的‘筋’,与《易筋经》的‘筋’,是一根‘筋’吗?
有无改变‘脑筋’的涵义?
瞎猜瞎猜,莫怪莫怪!
2008、8、19
附录二:
端午:日月神教的盛大节日
“这‘三尸脑神丹’中里有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一无异状,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的午时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原来的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三联版《笑傲》850页)、
“盈盈俯身在他(岳不群)身边低声道:‘每年端午节之前,你上黑木崖来,我有解药给你。”(《笑傲》1429页)
‘日月神教’教徒每年得到‘三尸脑神丹’解药,如果晚于端午节,就来不及了。也是在每年端午,教主任我行先生例行大宴群臣。
“向问天道:‘就是东方不败发难那一年,端午节晚上大宴,小姐在席上说过一句话,教主还记得么?’任我行搔了搔头,道:‘端午节?那小姑娘说过甚么话啊?那有甚么干系?我可全不记得了。’向问天道:‘教主别说小姐是小孩子。她聪明伶俐,心思之巧,实不输于大人。那一年小姐是七岁罢?她在席上点点人数,忽然问你:爹爹,怎么咱们每年端午节喝酒,一年总是少一个人?你一怔,问道:甚么一年少一个人?小姐说道:我记得去年有十一个人,前年有十二个。今年一、二、三、四、五……咱们只剩下了十个。’”(三联版《笑傲》860页)
看来,神教对教徒工作成绩的考核,固定在每年5月5日公布。有功的,赏解药,并有其它奖励;有过的,扣发解药,或伴以多种惩处?
特殊情况下,神教的权力格局,会在这一天,重新洗牌。
为何定在端午?
还是要从‘日月神教’的教名、教义中寻索。日月神教崇拜太阳,又将教主视为太阳神化身。而端午,古时又称‘天中节’,唐韩鄂《岁华纪丽》这样解释端午:‘日叶正阳,时当中夏’,是说端午节处于夏季的正中,即‘正阳’位置,当时的人们认为:这一天,太阳才是最当中的。此日,‘日月神教’的教主,自然也就更加‘如日方中’了。
‘三尸脑神丹’发作,更在“每年端午节的午时”,而“午时”,就是正午11点到13点,称为“日中”、“日正”,其时太阳挂在天空中央,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结论:历史上某一时期(可能就是《笑傲江湖》故事发生的时期?),中国人把‘端午’视为一年中太阳升起最高的一天,而‘午时’,正是一天中太阳升起最高的时刻,这一天的这一刻,也就是‘日月神教’教主——太阳神的化身——最显威灵的时刻。
20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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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影
106楼
- 进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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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7)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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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8)
- 郭啸天——《射雕英雄传》一书,凸显一位历史人物:岳飞,岳武穆。
以此一认知为基础,我才敢说:郭靖的父亲的‘啸天’之名,出自岳飞《满江红》“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补充:《射雕》最早的版本,全书开头,第五行,就出现了岳飞:“(宋高宗)听信了奸臣秦桧之言,杀死了抗金大将岳飞……”
全书开头,第13行,出现了‘郭啸天’的名讳。
‘岳飞’与‘郭啸天’,隔了8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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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09)
- 略谈“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双手互搏’,是‘老顽童’周伯通的专利,又先后将此技术转让给了郭靖、小龙女。而‘双手互搏’的要诀,端在‘分心二用’,其基本功,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真的有人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但,2000年前的韩非子一定不会认可这一点的。《韩非子。功名》说是:“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
近千年前的大诗人黄庭坚,倒是可能同意‘双手互搏’的可能存在。其诗《宫亭湖》有语:“左手作圆右作方,世人机敏便可尔。”——与韩非子的观点大异,黄山谷认为:左手作圆右作方,是可能的,而作成此事之人必然极为机敏聪明。
黄山谷的这一观点,周伯通又未必买账。
《神雕侠侣。25.内忧外患》:“周伯通道:‘说难是难到极处,说容易也容易之至,有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有的人只须几天便会了。你识得郭靖与黄蓉两个娃娃么?’小龙女点点头。周伯通道:‘你说他两人是谁聪明些?’……周伯通拍手道:‘是啊,你这话一点儿也不错。这左右互搏之术是我想出来的,后来我教了郭靖兄弟,他只用几天功夫便学会了。但他转教他的婆娘,你别瞧黄蓉这女孩儿玲珑剔透,一颗心儿上生了十七八个窍,可是这门功夫她便始终学不会。我还道郭靖傻小子教得不对,后来老顽童亲自教她,哪知道她第一课【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便画来画去不像。所以啊,有的人一学便会,有的人一辈子学不了。好像越是聪明,越是不成。”……其实这左右互搏之技,关键诀窍全在‘分心二用’四字。凡是聪明智慧的人,心思繁复,一件事没想完,第二件事又涌上心头……这等人要他学那左右互搏的功夫,便是要杀他的头也学不会的……只因周伯通、郭靖、小龙女均是淳厚质朴、心无渣滓之人,如黄蓉、杨过、朱子柳辈,那就说甚么也学不会了。”
像黄山谷一样,金庸也认为左手作圆右作方,是可能的。与黄山谷的看法正相反,金庸认为:做到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越是聪明(即黄氏所言‘机敏’),越是不成”,而越是“淳厚质朴、心无渣滓”之人,越是学得快。
我最早接触的,是金庸的小说,或许有几分先入为主罢,总觉得在韩、黄、金三人中,金庸(及周伯通)的观点更近情理一些。
又:1998年,在台北召开的“金庸小说国际学术研究会”上,一位脑科教授林富士先生,提交了一篇《武侠世界的医者》的论文,“提出像周伯通的双手二用,实际上是极有可能的事。这位学者曾经临床试验过左右脑中间被切除的病人,发现他左脑想去街,一直穿衣;右脑想休息,一直解纽扣。”(转引自蔡澜《夏天的鬼故事》,广东旅游出版社,189页)
再又:刚读完章怡和《顺长江,水流残月》一书,记录了顾颉刚在‘反-右’运动中的感受:“如今知识分子真够苦的!要有一手画圆,一手画方的功夫。”
200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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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0)
- 逃出‘无间道’——敬谈康熙朝第一伟人韦公小宝
4000字
一
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思量大清通吃侯韦公讳小宝的生平,但觉其‘轩昂磊落,突兀峥嵘’,斯人辞世,虽逾200载,“ 懔懔 恒 如 有 生 气 ”,绝对不像今天那些从塑胶花生产线下来的所谓模范人物,脸上给人涂满了脂粉油彩,却“厌厌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治,但恐狐狸貒貉啖尽.”
200年来,韦公勋绩,湮没不彰。逮及上世纪七十年代,经野史家金庸搜罗佚闻,撰成《鹿鼎》,始得昭昭于天下,而为后世所宗仰。
年淹代远,有些细节金庸也所知无多,语焉不详。
例如,韦公显妣,叫‘春’确定无疑,然而究竟叫做‘春花’还是‘春芳’?《鹿鼎记》的前后版本就不一致,恐怕金庸也模棱两可难以断言罢?
要论韦老孺人,是光荣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含辛茹苦将韦公抚养成人,曾获颁“皇清英雄母亲”勋章,而据当时江苏布政司慕天颜考证,源流出自“唐朝曾大破吐番兵四十八万,威震西陲的忠武王韦臬”(《鹿鼎记。第39卷》),至于韦公生父,却难以指认,可能的人选(犯罪嫌疑人)计有华胄遗民、满洲大僚、蒙古武官、新疆回回、西藏喇嘛。
或谓:首倡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者,为南粤孙文,此说大谬!既阅〈鹿鼎〉,当知:韦小宝,也只有韦小宝,才当得起‘五族共和第一人’的光荣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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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nghuachun0
111楼
- 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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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2)
- 不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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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3)
- 虽说‘出身不能自定,但道路可以选择’,但研究韦公的成长历程,我们遇到了更大的困惑:向来‘能者多劳’,韦公才气,尤非他人可及,他又勇于任事,兼职之多,一时无两。
韦公在我大清,身任尚膳监太监,侍卫副总管,骁骑营正黄旗都统,钦赐巴图鲁勇号,一等子爵,通吃侯,鹿鼎公,赏穿黄马褂,领钦差大臣,抚远大将军……
同时,他又是‘反清复明’天地会青木堂香主,是总舵主陈近南先生的及门弟子。
是神龙教白龙使,教主夫人苏荃的入幕之宾。
是少林寺‘晦’字辈的高僧大德。
是前明长公主阿九的大弟子,吕四娘、白泰官等人的大师哥。
是滇南沐王府和平西王吴三桂(也可能是大顺王李自成)的乘龙快婿。
是西藏大统领桑结与准噶尔部王子噶尔丹的结义兄弟。
韦公巨大的国际影响力更是雄视今古、有目共睹。曾于床第之间,只手改写了北极熊罗刹鬼的国史。并以此勋绩被罗刹国拜为管领东方鞑靼地方的伯爵。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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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4)
- 1912年,刘海粟发起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任副校长。人皆谓:“刘海粟为使用裸体模特之第一人”。
刘海粟其人之欺世盗名,历历可数,此亦一端也。早在两百年前,韦小宝韦公就已经以身试法,亲自担当了裸体模特。却长期不为人知,反令竖子成名!
一个中国人,不远万里将自己的裸体塑像送往莫斯科,长期在克里姆林宫扎下寨来,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
此后200年,罗刹鬼北极熊未来寇边,韦公此举,与有力焉。
韦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献身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全人类!
尤其是在为艺术而献身!
康熙朝君臣,也就是小玄子和小桂子,他们的思想都极其开明解放,是吾老大帝国‘睁眼看西方’不惮于向西方学习的先驱人物。
惜乎小玄子的孽孙弘历,夜郎自大,拒绝英使玛噶尔尼‘平等建交通商’的合理要求,将其驱逐,乾隆死后40年,乃有鸦片战争之祸!若是玄、 桂君臣当国,断不至此。
思之不胜浩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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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5)
- 二
韦公在官场与情场两途,真正举重若轻,驱退如神,恍如庖丁解牛‘游刃而有余裕焉’。但他身为多面间谍,夹缝中生存。精神压力之巨,以韦公之坚忍,亦难长久担负。
向来卧底、间谍不能作为终身职业,或被人看破,首身异处(韦公后来也被小玄子揭发了真面目,得保首领,应属万幸);或舍船上岸,金盆净手,撰写回忆录卖钱。
韦公亦不例外,“皇帝逼我去打天地会,天地会逼我去打皇帝。老子脚踏两头船,两面不讨好。一边要砍我脑袋,一边要挖我眼珠子。一个人有几颗脑袋,几只眼睛?你来砍,我来挖,老子自己还有得剩么?”,经过缜密思索,韦公决定:“不干了,老子说什么也不干了!”,毅然退出是非漩涡,‘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去也!
《道德经》“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之语,赞颂的不正是韦公吗?
真正潇洒之极,漂亮之至!古之范蠡、张良,不能过也!
古人有言:“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韦公高风亮节如此,而金庸本人亦不免拘于世俗之见,仅以“市井小人”目之,殆矣!
近人徐志摩有诗赞曰:
轻轻的你走了,
正如你轻轻的来
你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韦公此次归隐,比他当年离开台湾更加“两袖金风”,衣袖中自然装不下哪怕‘一片云彩’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的主旋律是:“清官比贪官更坏”,因为他们麻痹了劳动人民的革命意识造反精神,有利于维护封建统治者的腐朽政权,因此包拯、岳飞、海瑞等人就难逃被掘坟曝尸的可耻下场了。
韦公有鉴于此,甘受‘贪墨’恶谥,一心要激发人民奋起反抗。用心何其良苦!
当他衣锦还乡“沿途官员迎送,贿赂从丰。韦小宝自然来者不拒,迤逦南下,行李日重。跟天地会兄弟们说起,说道我们败坏清廷的吏治,贿赂收得越多,百姓越是抱怨,各地官员名声不好,将来起兵造反,越易成功。徐天川等深以为然。”(《鹿鼎记》第39回)
韦公受贿,何尝为满足一己之享乐,他坚毅的目光,早就盯上了汉民族乃至全人类的解放。正有赖于他这样的志士仁人的大力配合,满清渐失民心。后100年,乃有‘红羊劫’起,长毛贼来,又50年,‘黄花’怒放,武昌首义,而清室遂屋。我堂堂华胄,不复受虐于异族(换成了同胞)。
感念畴昔,如何不对韦公当年的远见卓识拍案惊叹,而尊之为‘康熙朝第一伟人’?
赞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韦公之风,山高水长!
2006、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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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6)
- 【题记】
关于《鹿鼎记》、韦小宝,两年多前,我曾写过一篇《逃出‘无间道’——敬谈康熙朝第一伟人韦公小宝》,意犹未尽,一直想接续着有所申说,而思路零乱,总感觉贯串不起来,故迁延至于今日。
既是“短歌微吟不能长”,也就不强求贯串,任其为碎片,想到什么写什么,捡到篮里都是菜,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再无话?那就没话找话。
是为记。
小心,别打到了令尊
我大清‘鹿鼎公’韦小宝的光辉的童年时代,可惜在《鹿鼎记》中缺乏详细记载,我们只得凭空揣想了。想韦公幼时,雄姿英发,定是生动活泼的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浑水摸鱼乱中取利。
这样出身‘丽春院’的大院孩子,不见得是华夏专利。在古希腊,也曾有一位妓 女的少爷,最大爱好:往人多处乱扔石头,大哲第欧根尼见了,好心提醒:“小心啊,别打着了你父亲。”
凡我所见,皆为幻象,我看到的是:疯狂的石头,穿越时空。从亚历山大时代的希腊,飘飘扬扬,洒落在康熙朝的扬州。
只不知:这些石头,韦小宝捡到了没有?往人堆扔石头,这种事,韦公幼年做过没有?砸到了他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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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7)
- 锁链,整个世界
韦小宝的令堂韦春花女士,和他那位‘五族共和’的令尊,凑到一起,整个就是一对M YP C分子。
韦女士长期工作在“丽春院”的第一线,任劳任怨。她吃的不是自己的,穿的不是自己的,住的不是自己的,用的不是自己的……因为:她自己,也不是自己的。
韦春花,是标准无产者。而韦小宝的令尊,运气不好,赶上了大清皇朝的‘严打’,一顶‘流氓罪’的帽子,是逃不掉的。
当‘无产者’,遭遇‘流氓’,而胡天胡帝,鼓捣出的最美的收获,便是韦小宝。
韦小宝既具如此得天独厚的禀赋,再加上后天的不懈追求勤勉努力,难能不成为‘流氓无产者’的光辉样板、完美代表。
“韦小宝自小在妓院中生长,妓院是最不注重道德的地方;后来进了皇宫,皇宫又是一个最不讲道德的地方。在教养上,他是一个文明社会中的野蛮人。为了求生存和取得胜利,对于他没有什么是不可做的,偷抢拐骗,吹牛拍马,什么都干。做这些坏事,做来心安理得之至。”(金庸《韦小宝这小家伙》)
“为了求生存和取得胜利,没有什么是不可做的”,正是‘流氓无产者’的典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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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8)
- 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韦小宝以意外机缘,追随茅十八走上了革命道路,由扬州,而北征,抵达帝都。漫漫长途中,韦小宝失去了锁链,而终将获得整个的世界。
韦小宝就像他用来给玄烨起草奏章的那纸“宋徽宗敕制的金花玉版笺”,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图!“韦小宝掌成虎爪之形,指运擒拿之力,一把抓起笔杆,饱饱的蘸上了墨,忽地拍的一声轻响,一大滴墨汁从笔尖上掉将下来,落在纸上,登时将一张金花玉版笺玷污了。那亲随心想:‘原来伯爵大人不是写字,是要学梁楷泼墨作画。’……既似北宗李思训的斧劈皴,又似南宗王摩洁的披麻皴,实集南北二宗之所长。”
韦小宝本来一无所有,完全没有负担,因此也就像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一样无所畏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跌到了也无所谓,爬起来,拍拍灰土,从头再来过。
“韦小宝暗自庆幸:‘刚才老乌龟(海大富)将我打出窗外,我居然没将匕首插入自己身体,当真远气好极。’ 将匕首插入靴筒,心想:‘西洋镜已经拆穿,老乌龟既知我是冒牌货,宫中是不能再住了。只可惜四十五万两银子变成了一场空欢喜。他奶奶的,一个人哪有这样好远气,横财一发便是四十五万两?总而言之,老子有过四十五万两银子的身家,只不过老子手段阔绰,一晚之间就花了个精光。你说够厉害了罢?’肚里吹牛,不禁得意起来。”(《鹿鼎记》206页)——这番自我安慰,着实带有几分‘阿Q气’,若论其潇洒出尘、不凝滞于物,更是阿Q所远为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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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19)
- 精神胜利大法
“阿Q在形式上打败了,被人揪住黄辫子,在壁上碰了四五个响头,闲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阿Q站了一刻,心里想,‘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于是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如此克敌制胜,自然无往不利。阿Q,真真不愧为“精神胜利大法”之最大最后的集大成者。
金庸自称:“我写韦小宝就想到鲁迅先生写阿Q,他写阿Q 主要是写阿Q 的一种精神胜利法……”因此,当我们从《鹿鼎记》中看到韦小宝的“优胜记录”,应该不会感觉太突兀太奇怪:
茅十八、韦小宝初进北京,即被大太监海大富制服,满洲兵“将茅十八和韦小宝用绳索牢牢绑起。绑缚之时,不住向茅十八拳打足踢。韦小宝忍不住口中不干不净,但两个重重的耳刮子一打,也只好乖乖的不敢作声。众大汉叫了两顶轿子来,又在二人口中塞了布块,用黑布蒙了眼,放入轿中抬走。韦小宝……此刻只好自己心下安慰:‘他妈的,老子好久没坐轿了,今日孝顺儿子服侍老子坐轿,真是乖儿子、乖孙子!’但想到不知会不会陪着茅十八一起杀头,却也不禁害怕发抖。”(三联版《鹿鼎记》95页)
‘精神胜利’,又非阿Q一人专利,体现的是华夏民族整体的国民性格(金庸说自己“将观察到、体验到的许许多多的人的性格,主要是中国人的性格,融在韦小宝身上了”),在《鹿鼎记》中,也就不可能让韦小宝独得其秘,‘精神胜利’的群众基础,必然是广泛的:
“其时明亡未久,人心思旧,却又不敢公然谈论反清复明之事,茶坊中说书先生讲述各朝故事,听客最爱听的便是这部敷演明朝开国、驱逐鞑子的《英烈传》。……听客听来兴致最高的,却是如何将蒙古鞑子赶出塞外,如何打得众鞑子落荒而逃。大家耳中所听,是明太祖打蒙古鞑子,心中所想,打的却变成了满洲鞑子。汉人大胜而鞑子大败,自然志得意满。”(《鹿鼎记》79页)——无非意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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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0)
- 然而,我总感觉:‘精神胜利大法’,体现在《鹿鼎记》主人公与群众演员身上,更体现在小说作者金庸身上,尤其体现在作者在小说中对‘罗刹’(俄罗斯)的描写上。
金庸给康熙年间的中国凭空捏造出个‘神龙教’,有深意焉。‘神龙教’最恶心的地方,不在内部的装神弄鬼乌烟瘴气,而在它对外跟俄国人的挤眉献媚勾搭成奸。
何平《侠义英雄的荣与衰》,是我衷心赞佩的一篇大文。但感觉文中某些表述,仍待商榷,例如:
“英雄道义的另一明显特点就是强烈的汉族中心主义。……它表现为对汉文化圈以外、华夏文明以外的文化状态和文明成果缺乏细致观察、深人体会的耐心和推己及人、对等平视的姿态,多少取一种猎奇态度。……对异质文化的观察表现没有那种平实亲切的大家气度。……《鹿鼎记》中对旧俄的描述,除金庸一贯的诙谐穿插其中、尚可称道外,其余乏善可陈。……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这节文字,未免太‘学理化’了,忽略了金庸当年面对某些事物的复杂的感情因素。
鄙人感觉:金庸在1969-1972年创作《鹿鼎记》讲到俄国人的时候,心态极度不平衡甚至变态。
一个稍具民族情感的现代华夏文人,在谈到写到俄国(无论新旧)的时候,居然是一种“对等平视”的眼光“平实亲切”的态度,怎么可能?当年孙中山先生逝世,太炎先生便曾敬挽“举国尽苏联,赤化不如陈独秀;满朝皆义子,碧云(寺)应继魏忠贤。” 章先生另写一联挽孙,更有“武关无故入盟秦”句。
前几日,俄国军舰,很无奈,‘被迫’以五百发炮弹,击沉我商船‘新星’号,国人多有伤亡。俄外交部发言人安德烈·涅斯捷连科说,“俄方对这样的惨剧感到非常遗憾,但过错方在‘新星’号货船”。
卧槽榻马!
如果此时我正写一篇康熙朝的故事,会不会浓笔写雅克萨之战?写时犹能抱持“对等平视”的眼光“平实亲切”的态度?我会不会让主人公上了俄国摄政女王的床?会不会让中国军队剥掉罗刹鬼的裤子?总之采一种‘轻侮’的姿态?……
应该会。
“而阿Q自己也不说,独有和别人口角的时候,间或瞪着眼睛道:‘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承认这种心态很变态,根本是在意-淫,但总比今日仍对俄国苦害‘单相思’要正常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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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1)
- 1969——1972年,金庸写作《鹿鼎记》的时候,因为这个邪恶民族的存在,中国面对的还不是一艘货船几条人命的问题,而是亡国与亡天下的威胁。
我认为“《鹿鼎记》中对旧俄的描述”,确实“其余乏善可陈”,也许是“不能”,同时更是有意“不为”。
俄罗斯,一个极度邪恶的民族。这样的民族产生了存在着并且壮大,是耶和华老人家创世过程中最大的败笔。
1849年10月,林则徐辞云贵总督,回乡养疴。途经长沙,曾与左宗棠一晤。左倩林详谈应付英吉利等海上强国之方略,林则徐却说:“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君等当见之。”
再一年,林文忠公辞世。他生前所言,终于一语成谶!中国最危险的死敌,永远是也只能是北极熊俄罗斯。左宗棠终于‘见之’!在他1885年逝世前,亲眼目睹了俄罗斯怎样鲸吞蚕食了华夏15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华夏有几个150万?!若非左宗棠勉力撑持、艰难百战,新-疆160万领土也难免不糟践于‘熊’掌。
“君等当见之”!金庸1945年主编《太平洋杂志》,1946年到《东南日报》做事,从此进入报界。作为关心国运民瘼的一位报人,金庸对当时苏联匪军在东北沃土上奸淫抢掠的累累罪行会一无所知?外蒙古156万平方公里的中国故土怎样被红罗刹劫夺而去,金庸会一无所知?
《鹿鼎记》在《明报》连载,始于1969年10月,结束于1972年9月。正是在1969年,中俄彻底决裂,俄国数十万大军压境,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当年3月的‘珍宝岛战役’,短短四十年,我们不会这么快就遗忘了罢?
俄国的原子弹,对准中国,马上引爆!记得也是1969年。
1969至1972年,《鹿鼎记》的创作,基本与中美和解的进程同步,而北京与华府和解,最大的动因,便是共同面对来自北极熊的威胁,这一威胁,对北京,更加的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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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魅
122楼
- 先顶一个,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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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3)
- 谢谢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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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于做人
124楼
- 哇~~还在直播???
如果真是LZ自己写的,那我也要佩服下LZ的广博了~~~
看来MOP还真是藏龙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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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5)
- 瞎扯而已。朋友看了觉得还不是一无是处,我便开心。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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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6)
- 【附录一】 略谈金、古之色情描写
“ 有一天我们在胡(适)先生家里聚餐,徐志摩像一阵旋风似地冲了进来,抱着一本精装 的厚厚的大书,是德文的色情书,图文并茂,大家争着看。胡先生说:‘这种东西,包括改七芗、仇十洲的画在内,都一览无遗,不够趣味。我看过一张画,不记得是谁的手笔,一张床,垂下了芙蓉帐,地上一双男鞋,一双红绣鞋,床前一只猫蹲着抬头看帐钩。还算有一点含蓄。’大家听了为之粲然。”(梁实秋《怀念胡适先生》)
古龙(及倪匡)笔下的色情描写,像徐志摩手中那本‘图文并茂’的‘德文色情书’,‘一览无遗,不够趣味’。
金庸(与高阳)笔下的色情描写,像胡适先生记忆中那幅画,‘还算有一点含蓄’。
金庸身上,有三分‘才子气’,同时,又带二分‘道学气’。
古龙的色情描写,是正宗的色情。金庸的色情描写,就不够地道,称为‘情色’更适合。
有些小说家着力于性交动作(王小波所说的“拉大锯扯大锯”)与场面的刻划,另一类作家,则重点刻划人的尤其女人的性心理。后者,更能引发读者的绮思与遐想。半遮半掩,反而更有味道。例如,《碧血剑》中阿九与袁承志皇宫邂逅,谈及别来情形,袁承志打断话头,“……这些事以后再谈罢”,想要告知九公主一项迫在眉睫的针对她父皇的篡弑逆谋,九公主哪知如此?只是‘脸色微红,缓缓点了点头’,这一‘红’一‘点’,足令天下臭男人发痴疯狂。虽言不及‘性’,其间之况味、情怀,更耐人寻思。
又如,《笑傲》一书,着力刻划一位腼腆羞涩到不行的任大小姐。我本俗人,总爱往低俗处想,想西湖梅庄冲盈合奏罢“笑傲江湖”之曲并将‘桃谷六仙’自洞房请出,之后,则任盈盈之羞涩,将为何如?
20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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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iyi860
127楼
- 不行吧,这好像不道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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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8)
- 呵呵,太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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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29)
- 俄国的原子弹,对准中国,马上引爆!记得也是1969年。
1969至1972年,《鹿鼎记》的创作,基本与中美和解的进程同步,而北京与华府和解,最大的动因,便是共同面对来自北极熊的威胁,这一威胁,对北京,更加的迫在眉睫。
1969至1972年,《鹿鼎记》的创作,又伴以海外‘保钓’运动的兴起。
1969年,联合国亚洲经济开发委员会指出,钓鱼台列屿海底大陆棚为一大油田,引起民国、共和国与日本的注意。
1970年,美日两国达成协议,准备在几年后把美军二战时所占领的琉球交予日本,当中尚包括钓鱼岛。
1971年4月9日美国国务院发表声明,表示尼克松总统和日本首相佐藤荣作达成协议,美國将琉球以及包括钓鱼台列岛在內的‘南西群岛’,于一九七二年交还给日本,此举造成台湾社会(以大学生为主)強烈的反应,以及旅美侨界与留学生的抗议。‘保钓运动’,由此展开。
海外‘保钓运动’,自1971年在纽约华人中兴起,延续至1972年,一直都是全球华人的大活动。(唯有北京,可能因信息不畅,不知此事,故未对钓鱼岛问题多所置评)
清楚此一历史背景,我们对《鹿鼎记》第46回(应写于1972年)的下列文字才不会感觉古怪:
“至于这(由韦小宝居停并命名的)钓鱼岛是否就是后世的钓鱼台岛,可惜史籍无从稽考。若能在岛上找得韦小宝的遗迹,当知在康熙初年,该岛即曾由国人长期居住,且曾派兵五百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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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0)
- 给《金庸作品集》找病!
一
世间确有天才在。
天才,也是人。是人,就有病。
没病的人,不存在。没病的书,不存在。
小昭姑娘唱道:“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曹雪芹一生心血所聚之《红楼梦》,亦非无懈可击。俞平伯先生便曾指出《林黛玉谈诗讲错了》,“第四十八回,香菱跟黛玉学诗,黛玉告诉她说:‘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好像不错,实则大错特错。当真做律诗,把虚字对实字,实字对虚字,岂不要搞得一塌糊涂?难道林黛玉这样教香菱而《红楼梦》作者又这样教我们么?……恕我不客气说,恐非抄者手民之误,实为作者的笔误。……作者偶尔笔误,忘记校正……固无伤其日月之明。其原本当作:‘虚的对虚的,实的对实的。’可谓毫无疑问的了。”——曹雪芹的大脑,也有短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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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1)
- 举世推崇之莎剧,几百年来,被‘发现’的、确定不移的毛病,很多了。
老莎,已经不在了。别人,谁也没资格替他修正作品(指出错误,还行),即使是世所公认、错到没法再错的错误。
金庸,是天才作家?我认为他是。有朋友认为不是或绝对不是,这个,我很能理解。
金庸(或任何一位作家)的文学成就、地位,非一二人所能定。读者中,微渺如我,不能定。伟大如经国先生,或是邓伯,亦不能定。
2006年,网上一位朋友,可能刚听说邓曾‘屈尊’读过金庸小说,兴奋到不行,似乎金庸小说,经邓氏一阅,身价陡增十倍。而金庸的文学地位,已有钦定,再无改移了。这位朋友可能以为——曾经,韦小宝也是这样想的——搞政治行的,干什么都行。实则,就算是鸟生鱼汤,其品位、格调,又何尝必然高过你我?
金庸(或任何一位作家)的文学成就与地位,惟天下、后世能定。
金庸是否为天才作家,此处,贯彻邓伯遗训,可以‘不争论’。
至少,金庸作品应该有着较长久的价值,值得对它横挑鼻子竖挑眼。
好物,尤需改良,冀其更‘良’;破鞋,直须掷弃,哪堪再‘破’?
挑错无罪,找病有理!
只是,太太太太太冒险。
很可能文本无错,反是挑错的人错了,一不留神,恣意卖弄了自己的无知。
罗大佑20年前就提醒过,“小心革别人命的角色被人革命”。找别人病的角色,自然也要小心让人找出破绽(此处‘绽’字,读如‘锭’)。
好在攸关的不是人命,只是一点点脸皮。
自觉有把握的,俺才敢写。不确定的,三缄吾口。
人,不是神。鄙人的知识、视野,尤其局限得紧。自以为有把握的,仍可能犯错,朋友看到了,还望不吝指正。
一时丢脸,不要紧。一世丢人,才要命。几年来,多蒙朋友们赐教,俺已经改掉了拙文中不少错漏,承情之至,实深感激!
只是,恕我直言,大胆妄测:朋友们,也都是人,帮我指出的错误(以及此文中我给金庸挑错过程中可能的错误),未必一定都错。即使确实错误,也希望能给俺一点思考理解接受的时间。如鄙人稍一坚执己见,一顶顶‘不虚心’等大帽子就不断扣压过来,请恕老朽头窄,承当不起。
‘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是上帝在启示选民、领袖在训示屁民,不是朋友间平等切磋探讨的态度。
海耶克“自由的精神就是对自己是否正确不是很有把握的精神”语,我生平最喜,恒常以此自警,也望朋友们深思海氏此语,是否还有那么三分道理。
话休絮烦,言归正传:
找病,给找病的人找病,给给找病的人找病的再找病……
盍兴乎来?
不亦快哉!
2009、3、22
补记:
《红楼梦》第二回,“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刘按:即贾元春),这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一位公子,说来更奇,……取名叫作宝玉。”
《红楼梦》第十七回,“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形有如母子。”
只有‘戚序’‘舒序’两个版本,将第二回的‘次年’改为‘后来’,而俞平伯等人很确定地指出:此为后人所改,非雪芹手笔。
《射雕》中,黄蓉的年龄先后兜不拢,这样的错误,雪芹先生也犯过。
但金庸小说中的失误,仍是远多过《红楼梦》,何以故?当然是因为曹雪芹的才分高于金庸,也因为曹雪芹的写作态度比金庸更严正——他没稿费版税可拿!
还有一大不同,亦不容忽略: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面对的,是约百万字的一部书稿。金庸所写、所改,则是十五部小说,近千万字。无论如何,一个人的精力,照顾不来,不能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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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2)
- 二
鄙人祖籍缅甸,难免有些子腼腆,故不敢腆颜直接抛出自己的破砖,还是:
【转贴】 金庸小说考据一束[马大勇文] (节录)
《书剑恩仇录》第二十回末注一云:
陈家洛之母姓徐名灿,字湘苹,世家之女,能诗词,才华敏瞻,并非如本书所云为贫家出身。笔记中云:“京城元夜,妇女连袿而出,踏月天街,必至正阳门下摸钉乃回。旧俗传为‘走百病’。海宁陈相国夫人有词纪其事,词云……”
案:此段文字系书末注释。小说可以虚构,注释则是作者引历史真实以与小说情节相比对的。可是此处以“海宁陈相国”指陈家洛之父世倌,故以徐灿为陈家洛之母,这犯下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经核查,注释中所谓的“笔记”系指钮琇所撰《觚剩》,徐灿事见于该书卷四《燕觚·燕京元夜词》条。《觚剩》刻成于康熙年间,可见这个徐灿不可能是乾隆时人物陈家洛的母亲。
那么《觚剩》中的“陈相国”是谁呢?稍检文献,即可知此人是指明末清初之海宁人陈之遴,而不是乾隆朝之文渊阁大学士陈世倌。陈之遴(1605-约1666),字彦升,号素庵,崇祯十二年(1639)进士,清顺治九年(1652)拜相,新朝制度,多出其手。因所谓“结party营私”,顺治十三、十五年两次被流放沈阳,约卒于康熙五年。徐灿为其继室夫人,湘苹其字,又字深明,江南吴县人,其词特擅胜场,有“南宋以来,闺房之秀,一人而已”(陈维崧《妇人集》)之誉。徐灿生年不可考,卒年在康熙十八年(1678)以后。近叶嘉莹先生主编、中国书店出版社梓行《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于清代词人入选五家,湘苹《拙政园诗余》其一也,其造诣可知。
我很奇怪的是,金庸先生于清代文史用功邃深,又稔熟乡邦文献,此注中乃百密一疏,将明末清初人误为雍正、乾隆时人,前后相差近百年,实为罕见之“硬伤”。而此书流行近半世纪矣,竟无人为指出,亦可异也哉!
三、 谈《笑傲江湖》两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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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3)
- 三、 谈《笑傲江湖》两处失误
《笑傲·掌门》一章:桃谷六仙与计无施打赌,输赢不问可知。六仙正四处张罗赌债,适逢恒山派急于寻访令狐冲接任掌门,六仙义不容辞,帮忙找人,索价白银千两,竟在酒楼巧遇令狐,得偿所愿……
事情一步步推演,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但桃谷六仙与计无施赌的是:计无施坚称令狐冲既已答应定闲接任恒山掌门则必然践诺,六仙则认定令狐冲断不会“去跟老尼姑、小尼姑们磨菇”(三联版《笑傲》1126页)。
令狐冲在少林与岳不群比剑,受伤昏迷,此后一直和任我行、盈盈、向问天在一起,直至与六仙偶遇。期间绝无机会对六仙、计无施告知自己接任掌门的最终决定。至于昏迷之前,扰乱纷集,他根本没有时间精力认真思量、作出决定……
桃谷六仙那是何等英雄人物!输了且要混赖。如何会在输赢未定之时,亟亟找钱还债?莫非已受过保先教育,事事先知先觉先行?
金庸这一疏忽,着实不小。
当年我读《笑傲》,发觉此一漏洞,惊喜不已:原来金庸也是人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金庸也不例外。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于此处得焉。
《笑傲》另一处失误,就不只是疏忽了。
27章《三战》:任我行、盈盈、向问天受困少室山,任我行以革命的大无畏精神,谈笑用奇、连蒙带唬,逼使正教方同意三战定胜负,出战人选由己方决定。一战任我行对方证,胜;二战任我行连斗左冷禅,败;两方胜负全看第三场。正教由武当冲虚出战,任我行则请出令狐冲作为生力军上场,冲虚自承不敌,本来正、魔两造胜负已分,不意岳不群挺身而出,替代冲虚道长与令狐对决。想以当年师徒之情引动令狐冲俾其佯输于己。比剑过程中,又隐隐作出允许令狐重回师门及劝导女儿灵珊与他重归旧好的承诺。令狐冲亦不能不动心,终于还是感念盈盈恩义,不忍她如花岁月而终老僧寮,将岳击败,岳不群恼羞成怒……
此事由我述来,淡乎寡味,宛如“流水之帐”(出自《皇清鹿鼎公韦小宝语录》),金庸下笔写来,却是异彩纷呈、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但这种好看,只是“虚好看”。事态如此发展,绝对不符合情理。
可以断言:师徒比剑这一情节根本不会发生。
岳不群的伪装可以欺骗他人,但在向问天尤其是任我行眼中从来无所遁形。
令狐冲对岳的师恩难忘,任氏父女、向问天无不深知,而岳不群此举之用心,以三人的绝顶聪明,怎不洞若观火?一旦令狐冲受其诱骗,形格势禁,三人不能不履行承诺,被幽囚于少林。而他们似乎在隔岸观火,毫无作为,一任事态发展到盲人瞎马、夜半深池的险境。倒像是刻意要考验令狐对盈盈的感情似的。这种念头,出于盈盈的小儿女情肠则可,对任、向这种只顾利害的铁血政客来说,是无异于自杀的疯狂。尤其任我行,甫从梅庄地牢脱困,又将长居少林僧牢,复位报仇无望,一切王图霸业亦将成空。他如何甘心?
他(们)势必采取一切手段,尽最大努力,避免这一场师徒之战的发生。
问题是:有办法避免吗?
办法不仅有,而且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既然出战人选由己方决定,岳不群换下冲虚并不曾违反游戏规则,任我行完全可以让向问天或盈盈代替令狐冲应战,其时任我行不知而岳不群亦不欲人知自己修习《葵花宝典》,以原本武功论,‘天王老子’高出岳不群太多,在岳不群的大弟子令狐冲眼中“向问天实有过人之能,武功之高,除了太师叔风清扬外,生平从所未睹”(《笑傲》735页》),击败岳不群,何足道哉?三(四)人正可高蹈远引、振衣而去,何等轻松自在、无惊无险!
有朋友道是“你这边上了向问天,那边的冲虚也要‘挺身而出’”,这种情况,我想应该不会出现。任我行赢了第一场,连战第二场,倒也罢了。冲虚对令狐,已经认输,仍不甘心,再去找个软柿子捏?这也太失一代武林宗师之风范了,况且冲虚老道只怕也没有岳君子那么厚的脸皮。
之前的冲虚道长已经在回顾历史,“贫道忝居武当掌门,于正教诸派与贵(魔)教之争,始终未能出甚么力,常感惭愧……”在与魔教的长期斗争中,冲虚、武当明显消极怠工,这次,居然不惜豁上自己的脸皮和武当派的清誉?转軚,未免也忒巨忒快。
让向问天换下令狐冲对阵岳不群,这种处理方式,愚钝如我,且能想出,何况任我行这样的一世之雄?任我行容或有百密一疏,盈盈与向问天又无一而非聪明绝顶人物,何以都不曾想到?况且三人之上,又有更加绝顶聪明的金庸先生?
金庸于此恐怕不是没想到,而是为制造师徒对决的冲突,刻意为之。金庸作品集的修订,应以此类错误为先。报上连载,为吸引读者而使高潮迭起,也算不得已,但为流传后世计,一些假高潮、虚好看,能删则删,于《作品集》的价值有益无损。
大海,又何惜乎几朵浪花?
2006、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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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4)
- 四、 几处失误
金庸一九八六年四月写的一篇《向中国画的大师们致敬》,其中谈到:“中国艺术又讲究融会贯通,流注中国文化的整体精神。所以王维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见作家出版社《金庸散文集》70页)
此处有误。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一语,不是“王维说”,而是“说王维”。语出苏轼《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三联版《侠客行》376页,“石清心想:……自己(对儿子)有疏教诲,未始不是没有过失。”
“未始不是没有过失”?这话通吗?
‘对儿子有疏教诲,未始不是自己的过失’,似乎通顺一些。
三联版《鹿鼎记》105页,“海老公道:‘唔,公公现下……眼睛瞎了,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人照顾我,你会不会离开公公,不……不理我了?’韦小宝道:‘我……当然不会。 ’……语气诚恳,势要海老公非大为感动不可……”
“势要海老公非大为感动不可”,这话怎么读着那么别扭?
叠床架屋,够繁琐。
可删‘非’字:势要海老公大为感动不可。
仍嫌太繁,则‘不可’,亦可删也:势要海老公大受感动。
或:料想海老公非大为感动不可。
‘金庸江湖’网友小剑仙赞助:
《天龙八部》中乔峰家的棉花纺车,据我所知中国用棉花纺织应该是元朝,最早也是南宋时期。元朝之前棉花也是种植也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而直到朱元璋时期才把棉花大量推广到江南和中原。
铁血丹心论坛,网友‘孤竹’赞助:
三版《射雕》中,周伯通的年龄被大大减少,从白须老人变成长须中年人。但在《骑鲨遨游》一回中,三版的周伯通突然又一下子成了白须白发的老儿,不知你看过的版本中可有此疏漏?
二版中四位顾命大臣,三版画蛇添足改为军机处四位顾命大臣,本人记得军机处在雍正朝设立,顺治朝怎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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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5)
- 网友‘玉至’兄赞助:
“郭靖谢了,负起黄蓉,上马走了五里路,果见路边有三间大屋,砖墙甚高,门前停着三辆独轮车,一辆车上装了十几只米袋,一辆装的是硬柴黑炭,另一辆装的是蔬菜、油盐、红薯、鸡鸭之类食物。……(花城版《射雕》第1111页)
按:红薯自明代始传入我国,郭靖所生活的南宋时代不可能得有此物。
三联版《笑傲江湖》861页:“教主向来机警万分,别人只须说半句话,便知他心意,十拿九稳,从不失误。”
如其‘十拿九稳’(很有把握),就做不到“从不失误”;‘从不失误’当为‘十拿十稳’(绝对有把握)。
‘十拿九稳,从不失误’,在‘误’与‘不误’之间。
我承认有些个过分吹求,可也不自觉是在无理取闹。
例如“黄金如粪土,朋友值千金”,这话,对?错?
当然对!这是‘俗话’,亿万人民说了多少年,怎么好算错误?
当然错!金岳霖先生稍一寻思,便得出“出卖一个朋友,可得千两大粪”(大意)的结论。
‘十拿九稳,从不失误’不像‘黄金如粪土,朋友值千金’那样极端,逻辑也是不够严密。这类话,如金庸交由‘桃谷六仙’们来说,则我绝无异词——六仙的脑筋本来就欠清楚。但向问天在金庸小说中,最是心细如发、思维缜密之人,因此,有朋友认为金庸是故意这样写以切合人物个性身份,我觉得不是。
花城版《笑傲江湖》1188页,“众武士认得上官云是本教职位极高的大人物,见他向任我行参拜,又见东方教主确是冒充假货,而权势显赫的杨莲亭被人折断双腿……”
‘冒充假货’?似不妥。不是错,只是易于引发歧义:虽属真货,却自甘堕落,去‘冒充’了‘假货’。
‘冒充假货’,改为‘冒牌假货’‘冒充的假货’‘假货’……都可以的。
如有朋友认为这一条是吹毛求疵,我将坚决承认。
三联版《笑傲江湖》第1166页:“命运之蹇,着实令人可叹。”
‘可’字,已涵‘令人’意。此句,改为‘着实令人叹惋’或‘着实可叹’好些。
这一点,我不是很自信。也许,‘失误’的不是作者,反而是我。
给人挑毛病,最易自暴己丑。
挑错到此,还是打住罢。太冒险了。
2009、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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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6)
- 五、 网友‘煮鹤’兄赞助
《笑傲江湖》一处失误,我也没看出来,是网上一位老朋友‘煮鹤’兄帮我提供的。‘益者三友’,‘友多闻’,即其一也。
“郭靖道:‘陈抟老祖若是生于今日,少不免又要穷年累月的闭门睡觉了。’丘处机长叹一声,说道:‘蒙古雄起北方,蓄意南侵,宋朝君臣又昏庸若斯,眼见天下事已不可为。然我辈男儿,明知其不可亦当为之。希夷先生虽是高人,但为忧世而袖手高卧,却大非仁人侠士的行径。’”(《射雕英雄传·第三十九回·是非善恶》)
丘处机在《射雕》中的身份,乃大宋子民也,口说“宋朝”,似乎稍嫌不妥?
“我叫神雕侠快滚,他倒笑了笑,转身便走。都是我第三个小妾不好,她又哭叫起来,说她是被我霸占强娶的,当时心中便不甘愿,现下又给大妇欺侮;还说我娶了她之后,又娶第四个小妾,好没良心。那神雕侠回过头来,脸色大变…”(《神雕侠侣·第三十三回 · 风陵夜话》)
杨过当时应该是带着面具的,怎生看出‘脸色大变’?
最新版中,将“脸色大变”改成了“脸上神气古怪之极”。(第12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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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7)
- 六、 网友‘金圭子’兄 《侠客行的几处bug》(摘录)
第五章最后,『他(丁不三)抱着膝头,呆呆出神,心想:“老子当年杀人太多,后来改过自新,定下了规矩,一日之中杀人不得超过三名。这样一来便有了节制,就算日日都杀三名,一年也不过一千,何况往往数日不杀,杀起来或许也只一人二人。好比那日杀雪山派弟子孙万年、褚万春,就只两个而已。这‘一日不过三’的外号自然大有道理,只可惜江湖上的家伙都不明白其中的妙处。……”』
但是回头看看前面孙、褚两人的情况,『柯万钧道:“我们听到说话声音,都呆了一呆。王师哥便喝道:‘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却来偷听我们说话?’王师哥一喝问,那边便没声响了。可是过不了一会,听得那老贼说道:‘阿当,今儿咱们杀过几个人哪?’那小女鬼道:‘还只杀了一个。’那老贼道:‘那么还可再杀两个。’”』
也就是说,当年那天的的确确是杀了3个人的,其中一个人是在杀了孙、褚之前杀的。
贝海石的外号。
『那老者便是‘着手回春’贝海石,那瘦子则是米香主米横野。』,
『石清沉吟道:“那日咱们在徐州听鲁东三雄说起,长乐帮始创帮主名叫司徒横,也不是怎么了不起的脚色,倒是做他副手的那‘着手成春’贝海石其是了得。……”闵柔……凝思片刻,突然提高嗓子说道:“师哥,其中定有重大阴谋。你想‘着手成春’贝大夫是何等精明能干的角色……”说到这里,心中害怕起来,话声也颤抖了。』
神雕中给射雕中的“渔樵耕读”都另外起了个名字,读叫朱子柳,耕叫武三通,樵没出现也就算了,这个渔的名字实在也碰到和“贝海石”类似的麻烦了。
『大理国一灯大师座下有渔樵耕读四大弟子。武氏兄弟的父亲武三通即是位列第三的农夫。他自与李莫愁一战受伤,迄今影踪不见,存亡未卜。此次来赴英雄宴的是渔人泗水渔隐与书生朱子柳二人。』
『众人议论未决,黄蓉忽道:“我倒有个必胜的法儿。”郭靖大喜,正要相询,忽听金刃劈风,霍霍生响,众人转过头来,只见武氏兄弟各使长剑,已和霍都一柄扇子斗在一起。郭靖、黄蓉夫妇,以及一灯大师门下的点苍渔隐与朱子柳均关心徒儿安危,凝目观斗。』
好么,“泗水”变“点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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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38)
- 谈谈金克木先生所谈的金庸
一
金庸小说,拥有经国先生与邓伯这样的读者,作者真可以自豪三分。而金克木、余英时、许倬云诸先生居然也是热心读者,金庸才应该十二分的骄傲。
政治人物的文学鉴赏品位,颇为可疑,不足为凭。
‘真的英明,第一就得有自知之明。’(《鹿鼎记》杜撰康熙语)这一点,邓伯庶几近之,他曾相当直白地言说自己“读书很少”。
一个‘读书很少’的人,居然读过你的书,那是相当的偶然,未见得如何荣耀。
金克木《书读完了》一文,讲的是前辈夏曾佑、陈寅恪的故事,隐隐然说出的,却是自己的心事。
‘书读完了’的一代文宗,读过金庸的作品,并且津津乐道,这才‘荣于华衮’。
“东方不败,独孤求败,这二位是金庸小说中虚写的人物。我看时禁不住心中连连叫好。……(金庸)迈过前人难有后继,虽有败笔,仍卓然自成一家。……金庸所著大小十四品中已有一半以上含见道之意。……”(金克木《与小说对话:不败求败》)
这篇短文中,金克木先生先后谈到了《笑傲江湖》《神雕侠侣》《天龙八部》《侠客行》《飞狐外传》人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感觉金克木先生读金庸小说,比我熟?
二
金庸国学,深浅几何?
那要看以何种坐标来衡量。金庸的学问,较诸章太炎、陈寅恪、钱基博、钱钟书、余英时诸大师,真正浅薄得很。
但在‘国学’二字响彻云霄而‘国学’水准沦落到历史最低点的中国大陆,有资格菲薄金庸的人,没有几个。
以上,是我2007年旧文《金庸国学,深浅几何?》中的妄言。
而金克木先生,无论如何,都算是这‘几个’中的一个。
三
甲乙何许人也?
居然粉墨登场。
金克木先生写文,好用‘(甲、乙)对话体’。
《与小说对话:不败求败》一文,‘甲’‘乙’二兄未见出场,然而,此文,仍是‘与小说对话’,不仅与金庸小说‘对话’,并且有对金庸本人‘喊话’:
“金庸阁下除办报外仿佛以史学佛学自负,对于以小说知名,尤其是以武侠小说知名,自己是不是有点觉得未展所长,以末技得虚名,似不免略感怏怏?依我看则大可不必。阁下所透露的史学佛学见解,论水平未必是‘超一流’,若著书立说也不见得能称首席什么家,得什么国际大奖。然而以史学佛学入小说,在武侠中讲‘破相’,那就超人一等了。……”
瞧不上金庸的‘史学佛学见解’,以金克木先生的学养、辈份,够资格。
金克木先生却不具备南京大学董健院长的高度,对董健眼中‘连当副教授都不够格’的金庸的学问,所作估计并不甚低。
‘超一流’、‘首席’、‘国际大奖’,这样的标准,金庸达不到。大陆学人中,达标的,又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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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猫扑很猥
139楼
- “藥”,一根巨木,赫然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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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0)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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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1)
- 四
《与小说对话:不败求败》,是金克木先生1995年的作品。
金庸读过未?
应该、也许、可能、大约没读过。
不过,对于金克木先生的质询,金庸倒是曾有答复。
在三年以前。
1992年,金庸在牛津大学作了半年访问学者,回到香港,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自己本来打算静下心来作学术研究,然而我个性不合,学术的基础也不好,现在努力,已做不成世界一流的学者了”
五
时空倒错,‘二金’对话:
1995年,金克木:“阁下所透露的史学佛学见解,论水平未必是‘超一流’,若著书立说也不见得能称首席什么家,得什么国际大奖。”
1992年,金庸:“本来打算静下心来作学术研究,然而我个性不合,学术的基础也不好,现在努力,已做不成世界一流的学者了。”
六
“甲乙何许人也?
居然粉墨登场。
各有自家言论,
原来一样心肠。”(金克木《末班车·对话》)
七
谈到金庸治学,还有一事,虽与金克木先生无涉,不妨在此一并谈谈。
2005年,有记者问:“您说自己晚年的心愿是做一名学者,但是你在年轻的时候第一选择是从政做外交官,后来您做了一名记者,办了一份报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金庸‘悍然’答复道:
“因为记者、政治家、作家没有真正的快乐啊,我现在的想法觉得自己学问太差,如果照我自己意思,最好小说也不写,从大学开始就专门研究历史,研究外国文学,那么到现在大概跟其他大学教授的学问差不多了。……我花那么多时间写小说娱乐别人,自己却没什么好处的,办报纸给人家看,自己没什么好处的,而做学问是自己得益的,可以有快乐的。……”
有网友对此痛加批驳。尤其“写小说娱乐别人,自己却没什么好处”一语,更被视为不可思议。
金庸凭藉他的小说、报业,获得财富、名声,种种莫大‘好处’。远的不说,前几年李泽厚与陈明‘浮生论学’,便曾谈及“金庸一次在三联就拿了一千五百万”,言下大有眼热之意。这‘一千五百万’,难道不是白花花、硬通通的‘好处’?
‘自己却没什么好处’云云,金庸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或许,金庸所指‘好处’,与网友理解的‘好处’,不是‘都一处’。
古人所谓‘为己之学’,追求在学问品德上的继长增高,而与虚名、财货无涉。
金庸说的“做学问是自己得益的,可以有快乐的”,这份‘快乐’,略似宋儒周敦颐所心许的‘孔颜乐处’。‘饭疏食饮水,曲躬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问题在于:以金庸的个性,能做到这些吗?
“从大学开始就专门研究历史,研究外国文学……”,板凳须坐十年冷啊!金庸哪里是肯于皓首穷经之人?
仍是今生的性格,却带着今天的觉悟,让金庸再活一世,他会坚定的走向纯学术的道路吗?我不相信!
人心苦不知足。做不到的事,未免心有余憾,闲时想想,也倒罢了。说出来,就很没意思了。
无论是谁,皆不宜奢想得到整个世界。
2009、4、18
参见拙文《金庸国学,深浅几何?》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087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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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2)
- 卅五
“令狐冲道:‘身居高位之人,往往装神弄鬼,令人不易见到,以示与众不同。’”
令狐冲,糊涂虫,未必有如此见识。这份觉悟,只怕是作者金庸暂借给他的。
再有,“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住得这样高,属下教众要见他一面自是为难之极。’……殿堂阔不过三十来尺,纵深却有三百来尺,长端彼端高设一座,坐着一个长须老者,那自是东方不败了。……(任我行)笑道:‘东方不败这厮倒有不少鬼主意,高高在上的坐着,下属和他相距既远,敬畏之心自是油然而生。……’”
杨总管莲亭先生替他的东方教主搞的这套,历史悠久,从他的祖师赵高那传下来的。“(赵高)乃说(秦)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史记.李斯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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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3)
- ‘针神’——余婆转头向符敏仪道:“符妹子……你是本宫针神,便给主人赶制一袭法衣罢! ”……符敏仪在众女的斗篷上割下布料,替虚竹缝了一件袍子。虚竹又惊又喜,说道:“符姑娘当真不愧称为‘针神’ ……”(《天龙八部第三十七回 同一笑 到头万事俱空》)
东晋王嘉《拾遗记》:“魏文帝曹丕所爱美人,薛灵芸,常山人。……妙于针工,虽处深帏之内,不用灯烛之光,裁制立成。非其缝制,帝则不服。宫中号‘针神’。”
一则曰“本宫针神”,一则曰“宫中号针神”,文字的对应关系,似甚明显。
龚自珍《己亥杂诗》:“九泉肯受狂生誉,艺是针神貌洛神。”——在《天龙八部》一书中,既有‘洛神’之‘凌波微步’,复有‘针神’符敏仪,全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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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4)
- 题记二:
也许,我对金庸小说中人物名字的猜想,都是错的。却自觉这种比较重视金庸小说中人物名字的态度,并不错。
金庸15部小说作品,几乎每一部里面,都有关于人物名字的解释或是调侃。可见:金庸本人相当注重为自己塑造的人物形象配上一个合适的名头。
好像是在台湾罢?有读者提问:“武侠小说中人名……是怎样得来的灵感?” 金庸回答:“在设定名字时,跟那个人的个性或出生背景等等有连带关系。”
金庸也相当喜欢猜测别人名字的由来。
除了在一部《笑傲江湖》扉页上题写“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语,赠书与黄达人教授之外,金庸在《卅三剑客图》一文中又谈到唐末一位名叫‘黄损、字益之’的历史人物,并大谈特谈此人的名、字。他是这样说的:“‘损’是一个不好的字眼,古人用‘损’字做名字,现代人一定觉得奇怪。其实,《易经》中有‘损’卦,是谦抑节约的意思……越是谦退,越有好处,大吉大利,那是中国人传统的处世哲学……将功劳和荣誉让给别人而不骄傲自大,结果最有益处,所以黄损字益之。”
金庸这样猜测别人的名字,对了?不对?
黄达人教授没说金庸是否猜对了自己名字的由来,就算金庸的猜想通盘错误,想来黄教授也不好意思直说。至于黄损先生以及给他起名的那人,早就死了上千年,即便金庸猜错,他们也没办法给金庸打电话责其改正或是到俺们人民的法院去控告金庸。
我猜想金庸怎样给自己创造的小说角色起名,猜错了,也不怕。因为:我所做的,金庸自己也做过。
我所要发扬的,正是《天龙八部》中‘南慕容’家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伟大的武学精神!
是为记。
2008、6
何太冲———《庄子。应帝王》:“ 壶子曰:‘吾乡示之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
西晋文学家左思,字太冲。
明末思想家黄宗羲,亦字太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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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45)
- 沙门不敬王者——“鲍大楚喝道:‘(向任教主)跪下磕头!’仪清朗声道:‘我们是出家人,拜佛、拜菩萨、拜师父,不拜凡人!’”(《笑傲江湖·39·拒盟》)
像小说中的鲍大楚长老一样,东晋大臣庾冰、桓玄先后提出:僧人亦须屈膝于王者。净土宗初祖慧远乃作《沙门不敬王者论》,“出家则是方外之宾,迹绝于物。……外阙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抗礼万乘,高尚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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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136362306
146楼
- 定得选最刺眼的争议新闻
雇贫嘴的无聊人
盖就得建最高贴数的高楼
标题直接地域歧视
回复最少也得四百以上
什么河南呀,广东呀,四川呀
能给他扯的全给他扯上
楼上说某地女子都是作鸡,楼下就说楼上男人全部当鸭
在下面回复一溜牛x
回复不打弯,特流畅的那种
只要一看有地域,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直接开骂
nnd tmd
一口地道的流氓腔儿
倍没品位
跟贴里再换一个外域ip,地址用火星的
一条新闻自己就占几十楼
再扯上一段牛x段子,比一本书都长
就是一个字儿——牛
光看他回复就得花个十天半个月的
楼上楼下不是骂爹就是喊娘
你要是出口文明点
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后面写跟贴
你说这样的新闻,一篇能跟多少贴
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两千回复吧
两千回复?!那是基础
四千回复起
你别嫌多,还不带灌水的
你得研究网民的跟贴心理
愿意看两千回复新闻的网民
根本不在乎再多回复两千条
什么叫mop网民你知道吗?
mop网民就是
写什么跟贴都求最闹的,不求最好的
所以,我们做新闻的口号就是
不求最好,但求最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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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咔
147楼
- 。。。我只路过。。。
为了春哥。。为了MP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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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失身
148楼
- 这是别人N年前的老贴了,你别忽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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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ohua199
149楼
- 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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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拖把.com
150楼
- .
-
刘国重
楼主(151)
- 这是别人N年前的老贴了,你别忽悠人了
====================
这个‘别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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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52)
- 闹乱君臣百万般
推背图第四十二象乙巳谶曰:‘美人自西来,朝中日渐安。长弓在地,危而不危。’颂曰:‘西方女子琵琶仙,皎皎衣裳色更鲜,此时浑迹居朝市,闹乱君臣百万般。’
苏荃,这个女人不简单。既有政治眼光、政治才干,更不缺乏政治野心,在政治操作上,她才是真正能赏识韦小宝的‘知己’。韦小宝的手腕,很有几分不入流,但苏荃有眼力看出这种手段的潜力与杀伤力。
她最终投向韦小宝,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政治上的长线投资,非仅为生米熟饭、嫁鸡随鸡也。韦大人拍苏荃马屁就是“荃姐姐若是要去做官一定能做到很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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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53)
- 宁见阎王,莫见老王;宁挨一枪,莫遇一张——“绿林中有言道:‘宁见阎王,莫见老王;宁挨一枪,莫遇一张。’‘老王’是镇远镖局总镖头威震河朔王维扬,‘一张’便是‘火手判官’张召重了。(花城版《书剑》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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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54)
- 张灵甫、王耀武、李仙洲,李玉堂、李延年诸人俱出身黄埔,擅一时之名,抗日战争中张灵甫、王耀武的战功尤为显赫彪炳。当时有“三李不如一王。宁碰阎王,莫碰老王;宁挨三枪,莫遇一张(或‘小张’)”之谓。
张灵甫将军,伟大的民族英雄,未死于倭寇炮火,反为流寇所杀。天道宁论?!
曾图南——“(原陕西扶风延绥镇总兵)李可秀轻骑先行赴任(浙江水陆提督),拨了二十名亲兵、一名参将护送家眷随后而来。参将名叫曾图南,年纪四旬开外,……”(花城版《书剑》15页)
一切以‘图南’为名之人,无论其为历史人物还是小说形象,老根子都出在《庄子·逍遥游》,“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金庸无意赋予曾图南参将‘逍遥游’的情致与‘扶摇万里’的气魄。
也许啊,只因此人正追随老上司李可秀一家,从陕西调至浙江,所以顺手给他一个‘图南’的名号。
到南方去啊!同去,同去!于是大家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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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质地
155楼
- 你最牛逼!
真博学啊,估计查资料就得几个月,佩服!!
《神雕》我看了几十遍,也没有想到这么多道道,
你比曾哥还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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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来瞅瞅
156楼
- 此帖转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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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来瞅瞅
157楼
- 此帖转自天涯之仗剑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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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58)
- 此帖转自天涯之仗剑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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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转’,不准确。
是同一内容,我把它先后发在天涯、猫扑。
这是我在天涯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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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59)
- 靠,链接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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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3
160楼
- 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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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1)
- 多谢
-
刘国重
楼主(162)
- 谈新版《射雕》欧阳修与甥女事
最新修订版《射雕英雄传》中,黄老邪对其女徒梅超风的情感,有些个暧昧。
“‘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这几句词,是师父潇洒瘦硬的字体,用淡淡的墨写在一张白纸笺上。……‘江南柳,叶小未成荫。十四五,闲抱琵琶寻。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曲师哥说:‘据书上说,欧阳修心里喜欢他的外甥女,做了这首词,吐露了心意。他见到十二三岁的外甥女,在厅堂上和女伴们玩掷钱游戏,笑着嚷着追逐到阶下天井里。欧阳修见外甥女美丽活泼、温柔可爱,不禁动心。后来外甥女十四五岁了,更加好看了,欧阳修已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他只好“留心”,叹了口气,做了这首词。后来给人看到了,惹起了挺大风波。欧阳修那里在做大官,道德文章,举世钦仰,给朝里御史们大大攻击。其实,他只心里赞他外甥女小姑娘美貌可爱,又没越礼乱伦,做诗词过份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师父(黄药师)为什么特别爱这首词,写了一遍又一遍的?’……”(花城版《射雕英雄传》369页)
这首词,应为(双调)《忆江南》,然而,《射雕》所引,并不完整。全词如下:
江南柳,
叶小未成阴。
人为丝轻那忍折,
莺怜枝嫩不胜吟。
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
闲抱琵琶寻。
堂上簸钱堂下走,
恁时相见早留心。
何况到如今。
有三句词,被金庸删去了,以致那首词读来不通。
删去最敏感的三句,是希望维护黄老邪的形象?维护欧阳修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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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3)
- 有三句词,让金庸给和谐了,令欧词不通,几至不可读。
删去最敏感的三句词,是希望维护黄老邪的形象?维护欧阳文忠公的形象?
二
欧阳修妹婿,名为张龟正。他的女儿,多数相关记载中,被称为“张氏”。
金庸真要稍稍维护、回护文忠公,按理说,有件事是需要在小说中言明的,而竟不曾道及!
‘张氏’,确是欧阳修甥女。而舅甥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公甥张氏,妹婿龟正之女,非欧生也。幼孤,鞠育于家,嫁侄晟。”后张氏与仆人陈谏私通,审讯中,“其语皆引公未嫁时事,词多丑异。”(王铚《默记》)
“同母之亲,惟存一妹。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今方公私嫁娶,皆行姑舅婚姻;况晟于臣宗已隔再从,而张非己出,因谓无嫌。乃未及笄,遽令(张氏)出适。”(欧阳修《滁州谢上表》)
“修妹适张龟正,龟正无子而死,有龟正前妻之女,才四岁,无所归,以俱来,及笄,修以嫁族兄之子晟。后在晟所与奴奸,事下开封府。狱吏附致暧昧之言,及修。”(《神宗实录本传》)
如《神雕侠侣》言,宋人最重礼法。即便人人皆知张氏只是欧阳修名义上的外甥女,欧阳修仍不免“给朝里御史们大大攻击”。并且攻击的力度,不会因此稍减。
今人看法,或稍异于宋人?
不佞也曾读书,着实有限。翻检《默记》《神宗实录本传》诸书,超出我的能力之外。
民国十三年,胡适先生著有一文,《欧阳修的两次狱事》,谈张氏一案甚详,收在第三集《胡适文存》。有兴趣的朋友不妨找出一阅。
以上,我所引录的相关记载,皆从适之先生此文攘窃而来。
那首《忆江南》,又不见于《六一词》。鉴于“欧诗多被后人删削”,胡先生仍感觉“此词大概不是伪造的。虽然不一定是为张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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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4)
- 三
凤髻金泥带,
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
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
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功夫,
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欧阳修这首《南歌子》,见于多数宋词选本,不像《忆江南》那样冷僻、且可疑。
感觉这首词所表现的情致,倒与新版《射雕》桃花岛上黄老邪梅超风师徒的日常相处有那么(也只)三分相似。
胡适先生认为这首词“也是写一个很放浪而讨人欢喜的女孩子,此女子确不是娼女,乃是住在他家的。大概张氏一案不全出于无因。”
四
欧阳修曾对苏东坡诉苦:“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唇不著齿,无事得谤。”
无事得谤,哎呀苦也!
虽则欧阳修与张氏事,可能性甚大。而张氏一案,只好归为疑案,不能定谳。胡适先生下笔也很矜慎,不曾遽下断语。
万一啊,如传闻属实,欧、张间确有其事,这是否有点像中国版、古装戏的《洛丽塔》?
20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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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脚要飞了
165楼
- 好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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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7)
- 过奖,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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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8)
- 笑死人了!——笑谈易中天《谈金庸》
老子曰:“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一
我一直知道自己断不会遭遇夏曾佑、陈寅恪、金克木诸先生那样‘书读完了’的困境。
我一直都知道的。
前几日到烟台新开张的‘书城’一转,仍是格外感觉凄凉。“想看、好看、应看的太多的书,我再也看不完了!”
感觉格外凄凉,因为已经到了‘方吾生之半路’的年纪。
伟大领袖铁木真教导我们说:“石头无皮,人命有尽。”年光有限,好书难穷,既知读不完,基本上就不看新出的畅销书了,总感觉其中炒作的成分太大(是!金庸小说也畅销。不过在我读金书的八十年代初,好像没大有炒作这回事)。
也知因此错过了其中少数有价值的东西,不以为憾。
虽孤陋寡闻,易中天先生近几年的暴得大名,我还知道。他的“讲坛”,与巨著,竟不曾看。
真该挤出点时间,把黎东方先生的《细说三国》检出,重读一过。
前些日子,几位网友先后推荐易中天《谈金庸》文,忍不住搜来一读,确实被雷到了,真真‘大吃一斤’!
在一篇文章中,见到这么多这么深刻的傲慢与偏见,真不容易。
笑死人了!
二
易中天曰:“看武侠小说要什么心得体会?笑死人了!”
愚以为:有这句话,表明易中天对武侠小说的态度,已经够了。《谈金庸》中其它的文字,真可以不写。写了说了,对金庸对武侠小说毫发无损,却适足以暴露易中天自己的偏狭与自负、思维混乱与胡搅蛮缠。
易先生的思维混乱、胡搅蛮缠,容后再说。
这里,先要申明:我不认为易中天的否定金庸否定武侠小说一定就错。
向来服膺海耶克的“自由的精神,就是对自己是否正确不是很有把握的精神。”
对各类文学作品,我自有评价。对这些评价,也有自己的坚持。
好在我还知道自己从不曾被授权作文艺女神的代言人,鄙人的看法——如世间每个人的看法一样——无论自己有着多大的确信,仍有可能是错误的。
刘绍铭先生曾言:“中国没有一本伟大的小说不是通俗的,小说一词原意也是通俗的。西方小说的起源,也是走通俗的路子……水浒红楼变了经典,是我们‘追封’的结果。”
(各种类型的、整体意义上的)‘小说’之外,元杂剧与莎剧,最初也被认作‘不入流’,多少年后,才被公认为经典。
我认为也坚信:虽然金庸达不到曹、莎二翁的高度,其作品,多年以后仍将成为公认的经典。
同时,我还晓得自己并不曾被授权作了文艺女神的发言人,鄙人这一看法——像世间每个人的看法一样——无论自己有着多大的确信,极有可能仍是错的。
‘小说’这一文类,曾经在整体上被认作‘通俗’,后来才被‘雅’化,‘武侠小说’可能也如此,但不必然如此。
关汉卿、莎士比亚,从‘戏子’而‘大师’,金庸有可能、但未必将走过类似的通路。
易中天轻视武侠小说,在我看来,当属偏见。
幸亏我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因此,时时自警:我眼中的‘偏见’,未必不是‘正见’。我自以为的‘正见’,可能反是‘偏见’。
更可能,两种相反的意见,各自都包含有极大的偏见。
我并不比他人更能代表真理,手上也不曾掌握最后的权衡。我只是一个带有各种局限性的人。只要还是人,其观点(尤其在人文领域)就不必然是正确的,无论他自己有着多大的确信。
金庸小说的文学价值,非一二人可定。我说了不算,易中天说了,也未必算。
金庸的文学地位,惟天下后世能定。
当‘未定’之时,今世的天下人,每一个,只要感兴趣,尽可各抒己见。
现在说了,并不白说。大家各自表达出各自的意见,融汇至于天下、后世,才能最后形成相对比较公正的评价。
只是,不宜自信太过。
偏见不可免,傲慢最可笑。
傲慢过度,自我膨胀,会‘笑死人’的!
三
鄙人发文于网上,至今三年有余。三年来,多承朋友们批评指教,实深感激。
不过,有些朋友的批评套路,却实在碍难承教。
一种套路:先断言“你的动机一定是、只能是如此如此!”接着,大棒已经抡圆,痛陈他所认定的这一动机的种种荒谬、不良,甚至邪恶。
晕菜!当时就懵了。
这样做这样写的动机,我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全知道?
雷死个人!
一个人,做一事,往往有着复杂的心理动机。无意识、前意识,甚至其本人也不甚明瞭,他人怎会全知道?
不意这种“找动机”的游戏,竟在易中天手上,大放异彩:
“他深知,时代不同了,口味也在变。……”
“他很清楚,‘媚雅’不过花招,‘媚俗’才是本分。”
“这一点金庸老兄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就纳了闷了:你易中天老兄如何深知‘金庸深知’?怎么那么清楚‘金庸很清楚’?并且心里比谁都清楚“金庸心里比谁都清楚”?
易先生,您贵姓?
耶稣说啊,“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不怕,不怕!他(们)自己未必晓得的,有易中天晓得。
易先生站立的高度,应该不低于基督耶稣。
耳畔,响起‘二当家’的干嚎,“显灵啦!娘子,快出来,看、看、看 上帝!”
吓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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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69)
- 四
写小说,或是说评书,采取‘全知视角’,把‘他深知’‘他清楚’这样的话,用在自己虚构的人物身上,这太正常了!
分析某一(虚构的)艺术形象的人物性格,用这种话,已经有些不妥,尚属可以接受——毕竟,这一人物的某些东西,已经被固定在纸上并且只是固定在纸上了。
探讨曾经活过或者正在喘气的真实的人物的内心世界,居然说出‘他深知’‘他清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的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笑之极!
五
“文字本是由我经手,意思则是我所喜欢的。要想而想不到,欲说而说不出的东西,固然并不想霸占,觉得未始不可以借用。”(周作人《永日集·序》)
喜欢抄书,是我与知堂老人唯一的相似处。
这里,抄一段丁学良先生的文章:
“1994 年,我在香港看到四川人民出版社刚发行的一套四册厚书,……我立刻给马若德(通译:麦克法夸尔)邮去一套,一段时间后,他在电子邮件中问我:‘这些文章的可靠性如何?它们是否够格都被视为严肃的历史研究?’他的疑点源于部分文章在描述文革中重要当事人在关键时刻是怎么‘想’的,他们的‘思绪’和‘心情’如何,而有些当事人早已丧命于文革时期。马若德疑问:‘这些作者当时并没有机会与当事人接触,他们是怎么获知那些当事人内心的思考和情绪的?’”
如马若德,方为真‘学者’。
丁学良先生,由此想到某些人,“情不自禁地把自己变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大圣,具有看穿别人内心活动的特异功能。”
这话,用在某人身上,显得怎么就那么合适?
易中天先生,相比那套书的作者们,自然更高一等。他不仅深知金庸深知什么,并且,将他假定的这些金庸的‘深知’,当作了批判的靶子,予以痛击。
先是断言“你的动机一定是、只能是如此!”接着,抡圆大棒,痛批他自己所认定的别人的这一动机的种种荒谬、不良,与可笑。
不知真正可笑的,竟是哪位?
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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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0)
- 六
《孟子》记录了齐宣王给老孟所下考语:“‘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
忖度他人的用心,而断以己意,虽圣人不免,且优为之。我辈庸人,却也不妨希圣希贤,‘予忖度之’一番。
只是:
第一、您猜的,也许对。猜错了,更可能。因此:不要过分武断,总得给别人更给自己留点余地。
不妨听听清华老校长梅贻琦先生是如何对着清华学生讲话的。梅校长的口头禅,被学生们总结为:“大概或者也许是,不过我们不敢说。可是学校总以为,恐怕仿佛不见得。”
这话,如出自官僚之口,是别一回事。由一位学者,一位教育家(民国的校长,不是‘副部级’的官僚)说出,应非圆滑世故,是一种宽和、平等、探讨、不自是、谦冲自牧的态度。
挥去那令人恶心的‘致命的自负’。
第二、如丁学良先生言“那些文章的作者不能在这个关节点(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思绪’和‘心情’如何’)上毫无交代。”
易中天说金庸‘深知’‘清楚’某些东西,最起码,易老师怎样、从哪得出的这一结论,总该有所交代罢?
有吗?
第三、“有几分资料,就说几分话。在资料不充分的关节点上,(麦克法夸尔)就提出一种以上的可能性,让读者比较和判别哪种可能性的高或低。”(仍见丁学良文)
易中天指称金庸在小说里‘弄些琴棋书画、佛理禅机’,是为了‘哄骗’文化人。就算您说的在理,那也与鲍小姐类似,是‘局部真理’罢?
金庸痴迷围棋的故事,都是谣传?如其不是、不全是,则一位小说家在生活中痴迷于围棋,他的小说里,也就出现了围棋,还有比这更自然的事?怎么在易先生眼中,便成了“哄骗”?
金庸对佛教的信仰,再怎么不坚定,长久以来多少总是有点兴趣,有点虔诚罢?金庸小说中出现了‘佛理禅机’,很稀奇?易先生,您如何确定金庸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一门心思为了‘哄骗文化人’?
易《谈金庸》:“不知是受了批评家的误导呢,还是金庸自己别有所图,他特爱往自己的小说上贴膏药。其中包治百病的一贴叫‘爱国主义’……”
窃以为:要饭的,捡破烂的,甚至于‘通俗’的武侠小说家,也是可能有、可以有‘爱国主义’情感的,一旦将这种情感,赋予自己创造的小说人物,就成了‘贴膏药’?
然则,查良镛‘贴膏药’的历史,很长久了!
“我在小学念书时,历史老师讲述帝国主义欺压中国的凶暴。讲到鸦
片战争,中国当局如何糊涂无能,无数兵将英勇抗敌,但枪炮、军舰不及英国以致惨遭杀害,他情绪激动,突然掩面痛哭。我和小同学们大家跟着他哭泣。这件事在我心中永远不忘。……”
年纪小小,就懂得用眼泪作粘合剂,给自己贴一副‘爱国主义’膏药?小小顽童,可笑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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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1)
- 《易筋经》与李靖
《笑傲江湖·十八·联手》:
“ 方证又道:‘(达摩)老祖圆寂之后,二祖(慧可)在老祖的蒲团之旁见到一卷经文,那便是《易筋经》了。这卷经文义理深奥……一日,二祖以绝大法缘,在四川峨嵋山得晤梵僧般刺密谛,……二位高僧在峨嵋金顶互相启发,经七七四十九日,终于豁然贯通。……到十二年后,二祖在长安道上遇上一位精通武功的年轻人,谈论三日三晚,才将《易筋经》中的武学秘奥,尽数领悟。’他顿了一顿,说道:‘那位年轻人,便是唐朝开国大功臣,后来辅佐太宗,平定突厥,出将入相,爵封卫公的李靖。李卫公建不世奇功,想来也是从《易筋经》中得到了不少教益。’”
明刻本《易筋经》,有所谓《李靖序》,其中有云:
“达摩大师自梁适魏,面壁少林寺。……迨九年功毕,示化葬熊耳山脚,乃遗只履而去。后面壁处碑砌坏于风雨,少林僧修葺之,得一铁函……所藏经二帖,一曰洗髓经,一曰易筋经。……洗髓经轶归于慧可,附衣钵共作秘传,后世罕见。惟易筋经留镇少林,以永师德。第其经字,皆天竺文,少林诸僧,不能偏译。……众中一僧,……乃怀经远访,遍历山岳。一日抵蜀,登峨嵋山,得晤西竺圣僧般刺密谛。言及此经,并陈来意。圣僧……乃一一皆指陈,详译其义,……徐鸿客遇之海外,得其秘谛,即授于虬髯客,虬髯客复授于予。”
《笑傲江湖》关于《易筋经》源流的描述,相信便是以这份《易筋经·李靖序》为本,而又有所变造,最突出一点,是强化慧可的作用。
谁都知道《李靖序》是假的,但正如金庸在《书剑恩仇录·后记》所言“历史学家当然不喜欢传说,但写小说的人喜欢”,明知是伪托之言,仍不妨碍金庸将此写入小说。
况且,从《卅三剑客图·虬髯客传》等文看来,金庸对这位唐朝开国名臣李药师,向来充满温情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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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2)
- 七
易中天《谈金庸》一文,分毫无损于金庸小说的价值,却适足以自暴己丑: 一个如此享大名的人物,居然可以思维混乱到这样的地步!
且恭聆易先生之高论:
“金庸靠什么拯救了武侠小说?不是靠‘学问’或‘文化’。那些玩意卖不了几个钱。要是能够卖钱或者卖大钱,学富五车的泰斗们早就发了。这一点金庸老兄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的小说只会叫《射雕英雄传》,不会叫《宋元之际历史剧变的哲学反思》或《论爱国主义与民族团结》。他之所以还要捣鼓那些劳什子,是为了哄骗‘文化人’……你只要弄些琴棋书画、佛理禅机在里面,他(刘按:‘文化人’也)就上钩了。”
看不懂!
第一、据说易先生的著作,此后很是‘卖了几个钱’,有点‘发了’,何以故?因为里面的‘学问’与‘文化’太丰富?还是因为那些书根本就是一包草?
第二、“他的小说只会叫《射雕英雄传》,不会叫《宋元之际历史剧变的哲学反思》或《论爱国主义与民族团结》。”这句话,我颠倒反复读了十多遍,还是看不出易先生要表达什么意思。
非仅金庸小说,各类小说,本来就不大可能取一个学术性很强的书名。而世间确有‘学者小说’在,真正的‘学者小说’,其中也确有学问、文化在。这些小说会不会、该不该取一个《XX反思》《论XXX》的名目?
不开玩笑,我是真看不懂易先生要表达什么意思。
‘贻笑于大方之家’,俺之谓也。惭愧煞!
八
易言:
“(金庸)做得并不天衣无缝。比方说,让书中人物说现代话、做现代动作、有现代思想等。这只能徒然地让人感到滑稽。好在我们并不当真,也就没人计较。”
果然大人大量!瞧人易中天这话说的,大方极了,漂亮之至!
对武侠小说如此仁慈,对金庸网开一面,这又何必?
较真一次又何妨?
无须网开一面,也不必降低标准,把金庸和他的武侠小说,与其他任何作家的历史题材作品一视同仁好了。
虽然金庸自称非常注意避免,但仍难以避免“让书中人物说现代话、做现代动作、有现代思想”。 金庸,做不到天衣无缝!
《三国演义》人物,说的都是三国话?做的都是三国动作?想的都是三国思想? 罗贯中,做得天衣无缝?
《水浒》人物,说的都是北宋话?做的都是北宋动作?想的都是北宋思想? 施耐庵,做得天衣无缝?
莎剧《亨利四世》人物,说的都是四世话?做的都是四世动作?想的都是四世思想? 莎士比亚,做得天衣无缝?
同理,《汉宫秋》做得如何?《长生殿》做得如何?现当代所有的历史剧,又如何?
当代历史小说家哪一个做得天衣无缝?谁笔下的古代人物完全没有“现代话、现代动作、现代思想”?
天衣无缝?哦,卖糕的!真是笑死人!
文学家,生活在各自特定的时代,即使以远古为背景创作小说,他的时代的某些特征或多或少总会在作品、人物之上,留下投影。人皆如此,谁能避免?
“让书中人物说现代话、做现代动作、有现代思想”乃是通病,超过一定限度,才会(如易所言)“徒然地让人感到滑稽”。
易中天能否指示出哪些历史题材作品比金庸小说更少‘现代话、现代动作’?哪些作家做得更好?
无须网开一面降低标准,把金庸和他的武侠小说,与其他任何作家的历史题材作品一视同仁好了。
瞧人易中天把话说的,大方极了,漂亮之至!
然而,有意思吗?
建议易中天先生承包‘时光隧道’的修造工程。哪位作家,要写北宋故事,请您乘坐“现代—北宋”航班(或地铁)。嘟儿,驾!您到了!
到了那一天,也许(也未必)我们能见到有史以来第一部完全没有“现代话、现代动作、现代思想”的“天衣无缝”的历史小说。
到了那一天……
‘时光隧道’,何时可通?
盼死人了!
九
易言:“如果金庸式的爱国主义也能管用,那打鬼子还用得着咱们英勇的八路军?”
哪位小说家的‘爱国主义’是管用的?用来打鬼子顶好顶好?
套用易中天的模式,是否可以推论:易中天如是说,是因为他深知他清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用这种话来向‘英勇八路’献媚一定很有效果?
英勇的八路,在短短八年时间,先后组织大规模对日作战达2次之多,平型关伏击战与‘百团’,合计毙敌逾千,战绩何辉煌!还有地道战、地雷战、地瓜战……再加小兵张嘎,日本鬼子终于扛不住了,只好投降。1945年的中国,乃一跃成为二战四大战胜国与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
这小日本鬼子,在‘二战’中打得驻东南亚美军英军落荒而逃,一到英勇的中国人手上,却原来这么不经揍,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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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3)
- 十
易言:
“‘通俗文学’这个概念似是而非的,把文学分为‘俗’与‘纯’则不伦不类。在我看来文学只有两种,即‘市场的’和‘非市场的’,非市场的文学可以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去写作,市场的文学则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来运作。”
易中天,果然名不虚传!简单几句话,就够我想老半天的了……还是想不明白!
我在想,真的在想。
稿费、版税出现之前,似乎所有‘文学’都是‘非市场’的。又似乎不全是。关汉卿、莎士比亚的剧团是要直接面对他们的衣食父母的,而观众们,是可以不买帐,拍屁股走人的。老关、老莎编写剧本时,要不要考虑这个“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人民群众赞成不赞成、人民群众支持不支持、人民群众拥护不拥护、人民群众喜欢不喜欢、人民群众高兴不高兴、人民群众答应不答应、人民群众热衷不热衷、人民群众爱好不爱好、人民群众向往不向往、人民群众关心不关心、人民群众理解不理解、人民群众服气不服气”的问题啊?他们能“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去写作”吗?尤其那个曾被西方人评为‘有史以来最色情文学家’的老莎,剧本里满是X L话,老莎写剧本时,这些话,打算说与谁听?
关汉卿、莎士比亚的戏剧,‘市场的文学’乎?‘非市场的文学’乎?
我还在想,真的还在想。
稿费与版税形成制度之后,哪些作家是“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去写作”的?哪些又是“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来运作”的?
个人浅见:凡不以发表为目的并且终于没有一个读者的文学作品,皆属‘非市场文学’;作者想发表也发表了并且还换回钞票的作品,95%以上,只好归为‘市场文学’。
“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写作”,这样的文学家真有,我也真信。无奈难以逐个证实。版税一分钱没少要,一边点票子,一边郑重声明:“俺可一点都没考虑市场问题啊,俺这可完全是按照艺术规律写作的啊,俺向来守身如玉哈……”
其谁能信!
总不成让一个个文学家皆以‘开胸验肺’的民工为楷模,也来个‘开膛见心’?
问题也不是完全不可解决。 既然易中天先生发明了这样牛X的作家作品分类法,最终解释权当然归属易先生所有。他说哪个是‘市场文学’哪个就是,说哪个是‘非市场文学’,当然就‘非’了。
一旦被老易鉴定为‘非市场’,哗!畅行无阻,怎么写都成。什么添加剂(文化、爱情、爱国精神、现代意识、意义、价值、微言大义、哲学思想、琴棋书画、佛理禅机……),都可以的。
老易说你‘市场’,而阁下居然不肯自甘堕落。罪状,计开:
一、“他之所以还要捣鼓(琴棋书画、佛理禅机)那些劳什子,是为了哄骗‘文化人’,或者说是用来解除这些人的心理障碍。”
二、“(金庸)深知,时代不同了,口味也在变。一味的只弄些花拳袖腿大大的不行,还得爱情的干活。”
三、“金庸小说中唯一有点意思的是《鹿鼎记》。但意思也有限,丑陋却昭然。有人说韦小宝是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个‘阿Q’,甚至说他是‘中国人的镜子’,意思说《鹿鼎记》和《阿Q正传》一样或差不多深刻,一样或差不多有文学价值。可惜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差不多,而是差得远。阿Q最后是被杀了头的,韦小宝呢?享尽了荣华富贵以后,带着一大群老婆同去云南,‘从此隐姓埋名,在大理城过那逍遥的日子’去了。这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刘国重学习笔记一:小说深刻与否,要看主人公被砍头没有。】……金庸在骨子里是不会有什么现代意识的。”
四、“往自己的小说上贴膏药。其中包治百病的一贴叫‘爱国主义’。”
五、“金庸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往所谓的‘雅’文学上靠,总想弄出点有意义,价值,微言大义,哲学思想什么的来。”
…… …… ……
看到这里,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徐克电影《青蛇》中法海大师的光辉形象,更加深刻理解了大师的警告:“妖,总是妖!”
有罚,有赏。古龙先生因为安守本分,易老师很满意,提出表扬:
“相比之下,古龙就清醒得多也诚实得多。实在得多也可爱得多。他写书是为了‘换酒喝’,我们读他的书是为了‘找乐子’。谁也不当回事,结果反倒是个事。”
“(古龙)不喜欢掉书袋,谈什么哲学和文化【学习笔记二:人家易老板已经说话了,广大‘古迷’念念不忘津津乐道的古龙小说的‘哲理’云云,以后不要再提了。谢谢!】。因此不讨遗老遗少和‘精神中产阶级’或‘知道分子’(均为王朔发明之词)们喜欢。”
综合易中天以上论述,是否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只要你写的是‘市场的文学’(是与不是,统统地交由易中天鉴定),便绝对不可以掺入文化、爱情、爱国…等等私货?你居然胆敢掺入?那更足以证明你的作品,乃是不折不扣的“只能按照市场规律运作”的‘市场文学’!
有这么胡搅蛮缠的吗?
缠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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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4)
- 十一
易又言:“通俗文学就是这个套路。”
明知通用的‘通俗文学’的说法‘似是而非’‘不伦不类’,易先生居然仍是慷慨收用了。这种作风,似有‘媚俗’嫌疑?当然,由易老师行来,恐怕就不能叫‘媚俗’,而是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这可让人羡慕死了!
十二
文化、爱情、爱国精神、现代意识、意义、价值、微言大义、哲学思想、琴棋书画、佛理禅机……所有这些,似乎在易老师看来,全不是武侠小说可以涉足的,最起码,一旦武侠小说写到了这些东西,作者的居心就难免有些叵测,动机非常可疑。
请教易老师:还剩下了什么,是武侠小说可以写的?再还能写什么,而不致惹您老讥笑?
您老好歹给留出一条活路,好不好?
真是愁死人!
十三
这易中天够狠的,哪知还有比老易更狠的狠角色——德国鬼子汉学家,顾彬。
将其无耻谰言,撮要转录于下:
“中国当代作家普遍缺乏思想的内在力量,他们的力量都去了哪儿?以前是政治,而现在则卖给了市场!”
“中国当代作家,他们是真正的作家,还是商人?”
“在德国,余华和莫言写的只能算是通俗文学,不是严肃文学,他们的作品是不能进入文学史的,他们作为通俗作家的身份也相当低。”
“中国当代作家最大的问题之一,我觉得是不知疲倦,写完了一本以后马上写第二本,每年都能出新作,莫言43天就能写成一本好几百页的小说。而德国小说家四五年写一本。”
“现在的(中国)作家都是为了钱而写作。他们写作不会少写一句话,而一定会多写一句话。因为多写一句话,他们可以多拿一点钱。……德国翻译家翻译中国作家的作品都是意译,都是减缩的。中国的小说都太冗长了。”
“马原公开对我说他不写作了,要写电视剧。但剧本不是文学,那是垃圾,马原在出卖自己,一个严肃的作家不应该这样。”
“我对阿城非常失望,除了剧本,他什么都不写了,这是作家么?根本不是。他把文学卖出去了,文学应该是和作家本人的生命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余华、格非、苏童、莫言)他们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
似乎顾彬比易中天更极端,好在没那么势利眼,那么的双重标准。视各自的创作表现,将中国当代的小说家们,以同一尺度衡量【注1】。
不知在易中天眼中,余华、苏童、莫言、马原、阿城诸人,是‘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写作’呢?还是“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来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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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5)
- 十四
《谈》文中,易中天多次称引王朔的高论,还有‘王朔发明之词’。王朔的作品,我基本都读过。不知:在易中天法眼观照之下,王朔的小说,算得‘非市场文学’?王朔‘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写作’?
惭愧!易中天的书,俺没读过。更想知道:易中天看易中天的书,作何评价?‘非市场文学’?
易先生写作时,从来没有、一点没有考虑销路问题?是“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写作”的?
在网上查了,《谈金庸》一文,收录在易中天的一本散文集里面,书名:《你好,伟哥》。给自己的书,起这样既‘伟’又‘哥’的名目,也是‘完全按照艺术规律’?老易完全没想过藉此吸引读者眼球?
读者们可能的反应,永远、绝对在易中天视野之外?像《谈金庸》这样在文中加一点噱头,断乎不为博读者一笑?
真是笑话!
十五
‘艺术的规律’这玩儿太深奥,留给‘学者’们去谈。卑之无甚高论,我只谈我能理解的事:
再‘通俗’、再‘市场’的作家,也不太可能有那么唯一、那么明确的目的性。
版税制度形成之后,完全不考虑市场的吾国文学家,应该还有,寥寥可数。
十六
易文,似乎写得很放松,却很不缺乏‘大字报’‘大批判’神韵。
先扣帽子,再敲棍子。次序,断乎不可颠倒。
不给你先戴上‘市场文学’‘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运作’的高帽,下手敲棍子时,又怎能理直气壮山河?
帽子戴牢,方可动手:
“赵太爷一见,大声喝道:‘阿Q,你这个浑小子!你说我是你的本家么?’阿Q不开口。赵太爷跳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你怎么能会姓赵!—— 你哪里配姓赵!’”
你与我咋就成了本家?你怎么能会写文化?你哪里配写文化?你居然好意思谈甚么意义、价值、微言大义?你也配谈意义、价值、微言大义?
男女情事、爱国精神、现代意识、哲学思想、琴棋书画、佛理禅机……所有这些,哪里是你可以妄谈的?你也配!
“范进因没有盘费,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是万贯家私,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你心!”
十七
一旦,这顶帽子飘走了呢?,
或者,帽子几乎人人有份呢?
假如赵老太爷自己,还有那些‘天上的文曲星’们,大多数的作家都不是“完全按照艺术规律写作”的,都有‘按市场规律运作’嫌疑,您啊易老师,之后对于金庸小说的所有指责,全是诛心之论、自由心证,还有哪一项是站得住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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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6)
- 十九
易中天曰:“看武侠小说要什么心得体会?笑死人了!”
俺以为:有这句话,易中天表达出自己对武侠小说的态度——未必就错——已经够了。《谈金庸》中其它的文字,真可以不写。写了说了,对金庸对武侠小说的价值毫发无损,却适足以暴露易中天自己,躐踏最基本的学术轨范,一味胡搅蛮缠。
易先生,笑死人不偿命啊?
二十
如果易中天的批评(批判)套路能够成立,恐怕没几个文学家——尤其是那些在小说、戏剧还不被普遍尊重的时代写作的文学家——还站得住。
东施效颦,跟着易老师,学写大字报。
只将易老师的大作,稍作改动:
【一】曹雪芹靠什么拯救了言情小说(“空空道人…将《石头记》再检阅一遍,因见……其中大旨谈情……”)?不是靠“学问”或“文化”。那些玩艺没啥实惠,这一点曹霑老叔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的小说只会叫《红楼梦》《风月宝鉴》,不会叫《梦的解析》或者《闺阁诗分类研究》。他之所以还要鼓捣那些劳什子,是为了哄骗“文化人”,或者说是用来解除这些人的心理障碍。文化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管干什么,哪怕是看小说,也要有个理由或说法,比如接受教育、提高修养、陶冶情操什么的。言情小说和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说法都不沾边,可又挡不住诱惑。现在好了,读《红楼》就是读文化,就是谈学问,大可心安理得。完事以后,还可以大谈心得体会。其实,看言情小说要什么心得体会?笑死人了!然而这正是曹雪芹的高明之处或者说狡猾之处。其他言情小说家只知道俗众好哄,不知道文化人更好骗。你只要弄些诗词曲赋、琴棋书画、佛理禅机在里面,他就上钩了。哄骗俗众,弄得再大,也是杂牌。如果文化人认可,那就是“官兵”,可以“弄个参将总兵干干”。但你要以为《红楼梦》里头那些半生不熟的文化哲学什么的就是咱们中国文化,那就太寒碜人了。 的确,曹雪芹的本事是不但“媚俗”,而且“媚雅”,但归根结底还是“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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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7)
- 【二】莎士比亚戏剧,完全是对准受众的口味来的。你要刺激吗?有!你要安慰吗?有!你要血腥吗?有!你要笑话吗?有!甚至连温馨浪漫,潇洒风流,忧郁伤感他都有,一应俱全,听凭诸位各取所需好了。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当然大家都喊好。
【三】莎士比亚、曹雪芹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往所谓的“雅”文学上靠,总想弄出点有意义,价值,微言大义,哲学思想什么的来。
在这里,我丝毫没有把金庸拔高到与曹、莎并肩的用意。
有点绕,希望我能表达清楚。
一部杰作,一部劣作。两部作品中,存在许多相同的原素,例如文化、爱情……
则,这些原素之存在,完全不能证明劣作之所以为‘劣’,就像这些原素之存在不能证明杰作之所以杰出一样。
如果这些原素之存在,足以证明劣作之所以为‘劣’,则,这些原素之存在,同时也必然证明所谓的‘杰作’,也是劣货。
即使,金庸小说乃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作品,易中天这种‘胡屠户式’的批评方式,也根本不靠谱。如果以这种方式就能推翻金庸小说,那它也完全应该可以抹掉《红楼》。
如果,您这套方式,不能适用于《红楼》,又凭什么以此来否定金庸——即使他的小说极为恶劣?
朋友们帮我想想下面的逻辑是否可通:因为你这部小说很差,这部低级小说并且有着一些高级小说里面才有的原素,所以啊,这部小说,真差!(简化:因为差,所以差!)
结论:易中天批评金庸小说里有着‘文化’‘爱国’‘琴棋书画’等等原素,毫无意义,全是废话!
具体论证这些原素在某作家的小说中运用的如何好如何不好,方为正道王道。
不知我说清楚没有?
不行!脑子不好使,又太绕,说半天也未必清楚。
累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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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8)
- 二十一
王朔说金庸‘俗’,易中天鉴定金庸小说为‘市场’,这两个案例,很值得供心理学家研究。
饶宗颐、许倬云、余英时、柳存仁、陈世骧、夏济安、何清涟、章培恒、宗璞、刘再复诸先生从未看轻金庸的武侠小说,相反,对其评价甚高。
也许,越是像王朔易中天这样不雅不俗、半雅半俗、不上不下、不高不低之人,越需要通过指斥他人之‘俗’、‘市场’,来表现、证明自己是一个高雅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猜猜,还是可以的。至于王朔、老易的心思是否确实如此,俺不敢断言。俺不深知,俺不清楚,俺心里更不比谁都更清楚!
‘深知’‘清楚’,是易中天们的专利。这种话,我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真这么说了,我怕会笑死个人!
笑死人了!
【注1】顾彬先生对金庸的评价,如下:
金庸只是个传统的作家。
对德国当代文人来说,金庸的写作方式早就过时了。对我来说,金庸在写作上代表的是一种退步。
顾彬对金庸的评价也不高,但似乎并不低于他对莫言等人的评价。
【注2】之后,在网上,又读到易中天的一篇旧文:《和何满子先生过招》。文中有云:“也没法子。满子先生是名人,随便写什么,都有人看。我等无名之辈,如不弄个‘骇人听闻’的标题,那文章就没准没有人去读。”
20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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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79)
- 美化丑化,康熙乾隆——再谈梁羽生与金庸
一
《书剑恩仇录·后记》,金庸谈到:“历史学家孟森作过考据,认为乾隆是海宁陈家后人的传说靠不住,……历史学家当然不喜欢传说,但写小说的人喜欢。”
写小说的人,喜欢各式历史传说,何故?
金庸的答案,在《书剑》的“后记”中,没有谈。
在《雪山飞狐·后记》中,金庸谈说:“在小说中加插一些历史背景,当然不必一切细节都完全符合史实,只要重大事件不违背就是了。至于没有定论的历史事件,小说作者自然更可选择其中的一种说法来加以发挥。……但《吴三桂演义》中说李自成为牛金星所毒杀,未免自由得过了份。”——向来我把这节文字,看作金庸为“写小说的人喜欢传说”给出的答案。
以‘野史’‘传说’为凭藉,铺陈出历史人物的传奇故事,虽说‘捕风捉影’,到底还有‘风’‘影’可供追寻。月晕而风,烛影斧声,容易取信于人。于正史无既据,于野史又无凭,杜撰出历史人物的种种善举恶行,太也儿戏!甚焉者,不免厚诬古人,有给历史人物栽赃的嫌疑。
《金庸作品集》这次最新修订,我感觉多数改得并不好,实不可取。但我绝对赞成“(因为)尹志平真有其人,道号‘清和真人’,乃丘处机之徒,后曾任全真教掌教,将其写得品行不堪,有损先贤形象,今在第三版改名‘甄志丙’”(花城版《神雕侠侣》240页)
‘顺治出家’为‘清宫四大疑案’之一,对这一传说,梁羽生、金庸两位‘写小说的’,都很喜欢,不肯放过,分别写入自己的《七剑下天山》与《鹿鼎记》。
案中案,‘疑案’之中,有更大的‘疑案’。凭藉《七剑下天山》一书,梁羽生一手炮制(并独立侦破)了比‘顺治出家’更具爆炸性的‘清宫第五大疑案’——康熙弑父:
“康熙皇帝阴侧恻地问道:‘那么,你认识这个清凉寺的监寺老和尚是什么人?’……阎中天咚咚的一直叩头,大着胆子回道:‘皇上恕臣无罪,这老和尚有点像先皇……’……康熙皇帝两道眼光,直盯在他的面上,说道:‘这老和尚就是前皇,经今晚这么一闹,还用认识他的老臣子才看得出吗?’……康熙急颤声厉叱道:‘你,你,你还不好好、服侍父皇?’阎中天定了定神,一弯腰将老和尚挟起,闭住眼睛,用力一挟,只听得老和尚惨叫一声:‘玄烨,你好!’清代的开国君主,竟然不死在仇人剑下而死在儿子手上。”(《七剑下天山》)
倘若当时顺治的存在已经对康熙的帝位形成迫在眉睫、实质性的威胁,康熙下此毒手,也索罢了。
康熙心知老父对皇位再无贪恋,仅仅因为“这么一闹,还用认识他的老臣子才看得出吗”,便即辣手弑父。
这还是人吗?
还有丁点儿人性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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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重
楼主(180)
- 二
1994年,金庸撰写《金庸作品集‘三联版’序》。其中有句话,看似寻常,其实古怪,“有坏的皇帝,也有好皇帝。有很坏的大官,也有真正爱护百姓的好官。”
有点废话啊。
愚以为:金庸此言,有感而发。
四十多年前,吾国历史学界的主旋律:清官比贪官更坏。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假若官员清廉自持,拒腐蚀永不沾,这样子老百姓能吃到的苦头未免太少,阶级矛盾于是大见缓和,极大地麻痹了劳动人民的斗争精神……这样的所谓‘清官’,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
皇帝,既为‘地主阶级的总头子’,自然更被认为罪大恶极,没什么好东西。
“加强阶级斗争,阶级观点,批判吴晗,评斥《海瑞罢官》,只是教我们如何认识历史、文学,即是‘封建社会,地主官僚阶级,从来无一好人,无一好事’,勖我们如是想,如是说而已,……”(《吴宓日记》第七册338页)
在‘批判邓拓座谈会’上,吴宓先生虽知与时论不合,仍是发言‘赞美中国之王道’,坚称:“古帝王亦有爱民而行善政者。”(第七册432页)——这与金庸“有坏的皇帝,也有好皇帝”的观点,完全一致。
梁羽生先生则异于是。
梁先生一直工作在香港左翼文化圈的《大公报》,他的武侠小说所体现的历史观,与网友总结的《官方史学家速成法》煞是合拍:
历史人物基本上只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
历史上劳动人民任何时候都是好人;统治阶级任何时候都是坏人。
历史上劳动人民任何时候都是勤劳、勇敢、聪明和正确的;统治阶级任何时候都是懒惰、软弱、愚蠢和错误的。
从有史以来到1949年以前,凡是无法无天、杀人越货的,都是反抗黑暗统治,是英雄好汉;1949年之后的,都是阶级敌人、反革命分子;1976年以后的,都是犯罪分子。
心知老父对皇位早无贪恋,仅为细故,便即辣手弑父,这哪是人干的事?须知这‘小玄子’,他的职业,却是皇帝!各种型号的屎盆子,尽情扣他脑门上,准没错。
在拙文《当时并辔,桃李春风——谈梁羽生与金庸》中,我说:“梁羽生是真‘左’。思想深处的‘左’,弥漫于他的武侠小说。举凡帝王官僚皆是混蛋,历代造反集团个个完美。”
也不是没有特例。
《女帝奇英传》中的女帝,反倒美得跟朵花似的。
即是对武则天的美化,梁羽生亦与官方口味保持了高度一致。《女帝奇英传》发表的前一年,新朝‘文化班头’郭沫若新编历史剧《武则天》,刊于《人民文学》,对武媚娘极尽涂脂抹粉之能事。十几年后,擅长‘紧跟’的冯友兰老先生,更是放声讴歌:“则天敢于作皇帝,亘古反儒女英雄”“太宗雄略高宗弱,则天代起继唐功”“则天继续太宗业,唯一法家女英雄”!
《女帝奇英传》的许多情节,尤其一些于史无据、纯出虚构的情节,直接脱胎于郭剧《武则天》。例如武则天剖白自己放逐儿子的用意、毒杀太子的成了宰相裴炎。当武则天收服上官婉儿,《武》剧所拟的二人对白,几乎原封不动地被搬到《女帝》。
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也不是每个帝王都被丑化。上千年来名声奇臭的几个人,反被极大地美化了。据说是要‘把颠倒的历史重新颠倒过来’。
同样从事着皇帝这样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苦乐不均,待遇各异。武媚杀子,嫌疑重大,梁羽生给找人顶杠。康熙完全没有可能弑父,梁羽生非要逼他下手。
美化,丑化。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
用陈幸妤女士的话来说,‘太超过’了!
金、梁的老上司、当年《大公报》总编辑罗孚说自己“曾经劝梁羽生写太平天国作为名山事业”。可惜,那种“凡是无法无天、杀人越货的,都是反抗黑暗统治,是英雄好汉”的思维定势不曾得到彻底反思,梁羽生可能写出的《洪秀全》,比姚雪垠已经写出的那部《李自成》不会更有长久的价值。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