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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学子是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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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洪先(女),20岁,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中文系一年级,四川省威远县连界镇四新村8组,回家路线:北京———(26个小时火车)四川成都———(7小时公交车)威远县连界镇———(爬过两座山)四新村,单程路费:大约300元
2004年10月21日,农历九月初八,谭洪先20岁生日。那天,她早早起了床,买了一个2元的葱花鸡蛋饼———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是她上大学后吃得最贵的一顿“饭”。“每次经过饼摊,我都会算一下日子,因为我答应过自己,要在生日那天自我奖励一下,可以破例吃一回鸡蛋。”1月7日上午,谭洪先说起这件事时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她想起家里的猪养得挺肥,猪食应该营养不错。于是,她背着妈妈,偷偷地给鹅开“小灶”喂起了猪食。
谭洪先家中有姐弟3人,每年快到她过生日前的几个月,她就开始“倒计时”数日子,因为只有到那一天,“小寿星”才可以吃两个蛋,这也是一家人一年中可以吃上蛋的日子。她一直记得妈妈的话,“吃了蛋,就可以圆圆满满地过完这一年。”
但谭洪先10岁生日时,家里的鸡得了瘟疫,大批地死去,只剩下两只鹅。眼见着生日临近,可鹅只会一个劲儿地叫,就是不见下蛋。每天上学前,她都到鹅窝里去找蛋,但每次都只能失望地离开。放学后,鹅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你为什么还不下蛋?”她不解,明明见着公鹅与母鹅形影不离,怎么老不下蛋呢?难道是营养不够?她想起家里的猪养得挺肥,猪食应该营养不错。于是,她背着妈妈,偷偷地给鹅开“小灶”喂起了猪食。可鹅吃了猪食后“不领情”,仍不下蛋。她快被急哭了,缠着妈妈问何时才下蛋。妈妈不急不慢地说,“你10岁时,它肯定会下蛋。”
九月初八生日那天,“奇迹”终于出现了。那天晚上,等了一天的她在鹅窝里发现了一个好大的鹅蛋,那也是那只鹅第一次下蛋。那个生日,她过得很满足,“从那天后,我特崇拜我妈,她果然没有骗我。”谭洪先说。
谭洪先说,“我从没想过那只蛋是妈妈放进去的。妈妈不会为了不让孩子失望而创造惊喜,而且,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允许。我相信这个蛋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一直这么坚信。”
谭洪先目前才读大一,她知道,大学毕业时她将面对七八万元的助学贷款债务。对此,她很坦然:“穷,没有什么,只要敢去面对。我从来都不觉得穷是件丢人的事。”
谭洪先的爸爸年轻时挖小煤窑,身体长期浸泡在水中而落下风湿性心脏病,现在基本失去劳动力。爷爷早年因同样的病离开人世,而75岁的奶奶在10年前瘫痪在床。家里惟一的生活来源是饲养的家禽和2亩地,而这一切,都由谭洪先的妈妈一个人扛着。妈妈有严重的贫血,好几次都累得倒在床上动不了。即使妈妈这样辛苦,全家不到1000元的年收入还是无法供三个孩子上学———谭洪先有个18岁的妹妹和一个正上高二的弟弟。
虽然妹妹是妈妈18年前从山上捡来收养的,但在她看来,早已是家中的一部分。一到下雨天,家里到处漏雨,姐弟三人一起抬着水桶、粪桶、喂猪用的桶,在屋子里接水。然后,三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爸爸在一边编背篓,倾听雨落桶里的滴答声,享受贫穷缝隙中的快乐。
背篓是三姐弟童年时惟一的玩具。在她的记忆中,大背篓几乎和她个子一样高,一放学,姐弟三人就抢着蹲下,等妈妈依次将背篓放到小小的身体上,然后下山去背柴背猪草,直到天黑时背篓塞得满满的才能回到家中。由于柴很长,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妈妈总戏称,远远地望去,只见三堆柴在移动。回到家,他们累得一躺下就能睡着,直到第二天肚子饿了才想起前一天都没吃晚饭
上大学是谭洪先第一次坐火车。那天,父母送她到村口,她自己带着简单的行李,独自爬过两座山,坐7个小时的公交车,再登上北去的火车,26个小时后来到完全陌生的北京。
“当时身上几乎没有多少钱了,挣生活费是当务之急。”谭洪先说,一开学她就四处打听做家教的兼职。学校有个家教部,谭洪先每天“三顾茅庐”,连续两个星期,问得负责联系家教的师姐都烦了。在快断粮的时候,终于得知有一份教初二学生的家教,她正符合条件,但必须得交90元的中介费加上岗证。她当即奔回寝室拿钱,回去却被告知“已经派给别人了”。转过身,她第一次哭了。
3天后,她终于得到了一份家教的兼职,这才续上了饭卡。“身上只要有饭卡,生活就能继续。”她的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钱,一有钱,她就存入饭卡,但只有一次例外。
那一天,谭洪先在电话中问弟弟还有钱吗,弟弟生硬地回答“有”,然后就转移话题。敏感的谭洪先发现,往常弟弟总是缓缓地回答“还有一点点”。她猜弟弟一定没钱了,于是将身上仅有的100元寄给了弟弟。收到钱后,弟弟这才承认他已经几天没钱吃饭了,那天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他才撒谎的。
钱寄出后,她身上只剩十几元钱,又恰巧遇上孩子家长没带钱。这一拖就两个星期,她天天吃馒头。忍到第3个星期,她终于领到了工资,那一天的米饭特别香。
即使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谭洪先也不愿意向同宿舍的人伸手借钱。谭洪先说:“贫困总会过去,不丢人,我是不想让别人可怜我。”
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对谭洪先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因为才大学的第一学期,还没有考过试,但同寝室同学仁君说,“我们都知道,她的成绩肯定很好!”在仁君的印象中,整个宿舍的同学上课抢座位的重任都交给了谭洪先,平时宿舍里也只有她每天坚持去自习,而且她还得为家教课程备课。所以,大家出去玩,她一般都不去。仁君说,谭洪先能安排出时间做这么多事,特别让人佩服。
1月10日是期末考试,这几天谭洪先的课堂笔记本特别“抢手”。谭洪先说自己喜欢学习,总是不知不觉中便自习到熄灯,想起还没为第二天的家教备课,只能抱着备课资料去楼下的英语角,借着那儿的光亮备课。“妈妈说,再穷也要将学业坚持下去。弟弟的成绩比我还好,一定要让他也念下去。”
两个星期前,当同学们都开始订回家的火车票时,她却告诉父母,过年不能回去了。电话那边一直是沉默,父母心知肚明,谁也不忍心将这辛酸点破。
“其实我好想回家,回到家人的身边。现在还不敢告诉弟弟,我怕他分心。”谭洪先说,如果不回家,她将在这里再找一个兼职,以维持下学期她和弟弟的生活。
坚强乐观的谭洪先憧憬着回家团圆的那一刻
一天只吃一顿的人大“才女”
韦艳秀(女)年龄:21,所在院校: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计算机专业大二,家庭住址:广西省河池市都安县地苏乡大定村,回家路线:北京—(火车30小时)南宁—(汽车3小时)都安县—(三轮车40分钟)地苏乡—(三轮车30分钟,或者步行两小时)大定村,单程路费:(学生票)200元左右。
在宿舍,韦艳秀是最节省的学生。同宿舍的王璐很担心韦艳秀,她问韦艳秀,“你不饿吗?”因为不止一次,她发现韦艳秀一天中只吃了一顿饭。而韦艳秀对此只是微笑道:“还好啊!”
每周家教可挣到60元
韦艳秀的家乡在广西的山区,几亩田是家里全部的生活来源。这里根本没有河水,浇地时只能靠自己挖的池塘攒下的雨水。韦艳秀说,家里完全是靠天吃饭。
对于南方来的同学,一般都不太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小小的唇膏往往是包里的必备品。但王璐很肯定地告诉记者:“韦艳秀没有唇膏”。同学万方说,一年多了,她都是穿着从老家带来的衣服,从来没有看见韦艳秀买过新衣服。
受生活条件所迫,除了学习读书和学校组织的一些活动,韦艳秀的时间大都花费在了打工上。到大学后,她基本上不用家里的钱了。因为从入学开始,她开始做家教。每周基本上可以挣到60元,在加上学校发的每月60元补助,每个月总共300元左右的费用,她已经够用了。
除了吃饭,钱全部买书
就这300元,除了吃饭,她全部都买了书。韦艳秀学的是计算机,在文学上,她好像更有天分。在宿舍床头,有一个三层的书架,但计算机的专业书籍并不多,最多的是文史哲。
“有才气”,同宿舍的万方说,“在文学方面,韦艳秀很厉害的”。在学院院刊《信息月刊》担任主编的韦艳秀,在宿舍说话时,经常有一些“诗词”脱口而出。
韦艳秀最喜欢《红楼梦》和《平凡的世界》。《红楼梦》是她心理上的享受,虽然书架上这本《红楼梦》很干净,但已经看了很多遍,已经被磨得很旧。
因为太喜欢《红楼梦》了,她决定要到大观园去看一次。去年夏天,在大观园,她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慢慢比较书中与现实中的不同。在北京的这一年多,她只有这一次是花钱去旅游景点。
本应团圆之时却孤单
去年,为了省点钱,她决定不回家过年。那几天,她一直在做家教。
她平时就跟一位在北京理工大学就读的高中同学在一起。大年三十晚上那天,两人一起在北京理工大学食堂吃饭,7点刚到食堂时,食堂里有一百多人在吃饭,她们两人边吃边聊,吃完一抬头,已经8点多,两人发现整个食堂就剩下几个服务员,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愣住了。第一次远离家乡的她们感到了孤独。
这几天共同的经历,使两人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韦艳秀说,团圆之时的孤单,她真的好怕。但今年,经过认真的思考,她仍决定要留下。为的只是明年的花费。
在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这是她几天前的一个晚上睡不着时,趴在床上写的,“回乡心切,父母兄弟姐妹甚为怀念,而两地均相思难享团圆之乐,不为己之不欢,为亲人不能过好年而愧疚不安……”
云南小伙子范厚传舍不得花钱打电话回家,孤独度过18周岁生日
范厚传(男),年龄:18,所在院校:中国农业大学工学院机械系042班,家庭住址: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仁和镇仁和村玉塘社,回家路线:北京—(火车30小时)贵阳—(长途车10小时)镇雄县—(客车8小时)仁和镇—(走路2小时)家,单程路费:(学生票)500元左右。
没有蛋糕、没有喧闹、没有父母的祝福,范厚传18周岁的生日很平静地过去了。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跑到电话旁,可拿起话筒后,手却迟疑了。“前两天跟家里打电话花了20多块钱,这个月已经超支了。我还要多攒钱回家啊。”范厚传将电话拿起又放下。
范厚传的老家在四川、贵州和云南三省交界处,是一个连电视都还没普及的贫困村。范厚传的父亲曾是家里的主劳力,10多年前,在一次挖硫矿时,由于发生塌方,砸断了左腿,落下病根。为了供范厚传读书,没有文化的双亲只有把希望都放在山脊的那3亩旱地和一头猪上。
发誓要做有出息的人
贫穷中长大的范厚传发誓将来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初中毕业后,成绩优异的他顺利考上县城一所高中。每个月,打电话回家成了连接他与家的惟一途径。
“我每次电话只能打到镇上一小店里,由小店的人通知父母第二天按约定的时间来接,我再打过去。”范厚传回忆说。
每次回家,看到父母双鬓渐白,腰弯了,背驼了。他都充满了愧疚感。他认为是因为自己要读书才使得父母如此辛劳。一天晚上,他来到母亲床头,说要放弃学业回家帮忙。母亲却说:“孩子,当娘的哪个不希望孩子好啊,我一把年纪了,只要能看到你有出息,我就值得。”说罢,泪水沾满了母子俩的脸庞。
考上大学珍藏农具
为了分担父母的重担,每年寒暑假,范厚传都会回家帮忙干农活。松土、锄草、播种、收割、背煤,样样都行。
干农活时,他有一套“宝贝”,那是一双胶鞋、一条破补丁裤子、一件由破衣服缝成的无袖衣褂、一个背篼和一把锄头。范厚传说,他每次都穿着这些和父亲一起上山耕田,和父亲一起唱山歌。“今天起来喜洋洋,扛着锄头上山上……”除了唱《毛主席来到咱村庄》之外,一些自编的山歌是父子俩必唱的。
去年7月28日,范厚传终于拿到中国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村里的人都来为他祝贺,感叹这个村终于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他母亲特意奢侈了一回———宰了一只鸡来庆祝。范厚传在喜悦的同时,又担心自己远离家乡,父母干农活会不会太辛劳。
来北京前,范厚传将干农活的衣服洗干净,锄头擦亮,郑重地放在一个包里,并叮嘱母亲一定要保管好。他说:“等我放假了,我还要用这些的!”
作为贫困生,范厚传申请了助学贷款。家里把重要的生活来源———猪卖了,并找亲戚借了一些钱,凑了1000多元,给他当生活费。
在学校里,范厚传每个月的消费控制在200元以内。吃的是素菜、馒头,穿的是旧衣服。他花的最大一笔钱,就是一次与家人通电话花了20多元。那天,范厚传讲了很多他在北京的感受,打了1个多小时。
孤独度过18周岁生日
昨天是范厚传18周岁的生日。在他的印象中,生日没有生日蛋糕、没有好友的热闹,这都已经习惯了。可没有父母在身旁,却觉得无比孤单。
好在马上就要过年了,可路费来回差不多要1000多,经济问题无情地打压着他过年回家的念头。
“我过年只想回去看看父母,一家人团聚,然后帮他们做农活……”范厚传的眼里渐渐湿润起来。
西藏女孩才旦央宗四年没有回家,得知母亲离世是在一年后
才旦央宗(女),年龄:24岁,所在院校:中央民族大学数学系大四,家庭住址:西藏阿里地区嘎尔县扎西岗乡第二村,回家路线:北京-拉萨(不通火车,只能坐飞机),单程路费:(学生票)1700元。
母亲去世一年才得知
“父亲的牙齿可能掉光了吧。”才旦央宗说。自14岁她小学毕业离开家乡独自去太原上初中,外出求学长达10年间她只回过两次家。2000年回家那次,她发现父亲变老了,皱纹多了,牙掉了……
而初中毕业的那次回家更让才旦央宗哀伤。当她带着送给母亲的礼物兴冲冲地赶回去时,得到的却是母亲已经病逝一年的噩耗。“母亲能歌善舞,我走时她还非常健康。”
对于母亲的病逝,父亲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都尽力了……你路太远了”。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才旦央宗和父亲对原因都避而不谈。
她还能清楚的回忆起,她第一次离家时,母亲将她送到村子口时的眼泪和嘱咐。“没有母亲的家里空荡荡的。”母亲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才旦央宗说,晚上睡觉前,她习惯于为母亲念上一段经文,“她在世时,我为她做的太少了。”
没有春节团聚的记忆
才旦央宗还有一个姐姐和弟弟,他们也和才旦央宗一样,外出求学之后,就很少回家。在才旦央宗的印象里,没有全家团聚过春节的清晰记忆。只记得她14岁时,和父母过了一次新年,可那时姐姐还在外地上学,那时一家人穿着民族服装,一起跳舞,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美好的回忆。
才旦央宗的家乡在西藏阿里地区嘎尔县扎西岗乡第二村。仅从阿里到拉萨一段就需要乘坐7天的汽车。才旦央宗全家的生活都靠父亲在外打工,一年的收入两千多元。从北京回家的路费,基本上就是父亲全年的收入。
现在,她父亲已经搬到拉萨,和才旦央宗的叔叔一起居住。弟弟和姐姐也离拉萨不远,这几年的春节,他们都可以在一起庆祝。新年做咕嘟吃,是藏族的传统,咕嘟里包着纸条,上面写着对来年的祝福与预测。尽管才旦央宗远在北京,但姐姐一定会为她专门准备一碗,帮她打开里面的纸条,再用公用电话告诉她。
为过年回家攒钱4年
才旦央宗说,今年的藏历年为2月8日,这是她们藏族最大的节日。她说,每次过藏历年都特别想家。平时她会常用藏文给家里寄信,父亲不懂汉语,但因邮寄不便,她却收不到来自西藏家里的回信。
家里也没电话,连亲人的声音都听不见,她感到特别难过,“现在马上要毕业实习了,这次一定要回家”。
才旦央宗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由西部开发助学工程承担,学校在节日里都会给不回家的学生发5元左右的过节费,春节的过节费是30至50元不等。才旦央宗都攒了起来。为了筹集回家的路费,平常除了吃饭,她几乎没有别的开销。
才旦央宗说,她将来打算在拉萨工作,“母亲如果最后和我说上一句话,一定是希望我好好照顾父亲和弟弟。”
怎么这样?我的签名呢?
“这鞋30元,是我最贵的一双”
黄朝清(女),年龄:21岁,所在院校: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大一,家庭住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天宫村,回家路线:北京———26小时火车(成都)———汽车近1小时新都区木兰镇———(骑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家,单程路费:130元左右。
“鞋很暖和。我侃价的功夫还不错,开价要90块呢。”黄朝清掩饰不住得意地说。她的脚上是一双棕色休闲鞋,30元,“这也是我20年里穿过最贵的一双鞋。”
不到10元撑过一礼拜
1月7日,出现在记者面前的黄朝清穿着一件有些肥大的白色薄棉外套,一条浅色牛仔裤,一副紫边框近视眼镜,给人的感觉很秀气。
“外套是邻居阿姨送的。”黄朝清说,脸上笑着。“她一直都这么开朗”,和她同宿舍的同学说。在她们眼里,黄朝清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闲暇时间还会和她们一起逛街,只是从来不买东西。
“北京的东西太贵了。”黄朝清说。半年前她来时,身上只带了100元多一点点。
到校第一天,办饭卡就用了100元。买了个洗脸盆和一双拖鞋后,黄朝清身上还剩了不到10块钱。“我从家里带了牙刷、杯子和毛巾,其他的洗浴用品都没有买。”
没有暖水壶,她只能向宿舍同学“借”水喝。黄朝清用了一周的时间,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处小商品批发市场,她发现这里的东西比较便宜,才买了自己的暖水壶。
过年向邻居借米吃
黄朝清的父母均在家务农,每年就指望一亩几分地粮食换来的收入。“家里缺钱就打米卖。”她印象中,自己刚考上当地的国家级重点中学新都一中的那一年,家里不停地把谷子打成大米,拿去卖,让她交足学校的各种费用。“过年时,米都卖光了,只能向邻居借米吃。”
黄朝清说,父亲在30多岁时,一次干活导致左肩关节脱臼,从此,一干重活左肩和左手腕的关节便脱落臼。
10岁那年,村里统一翻新住房,家里因此欠了很多钱。大夏天,小小的她跟在爸爸后面,推着木板车回收废旧物。“感觉很好玩。”
她小时候,记得母亲总是背着她刷牙,因为母亲患了面部骨瘤,颧骨被切除,牙也全部换上了假牙。“妈妈的鼻子和面部是连起来的,流鼻涕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不能出去打工。”
卖猪凑了1000多元学费
黄朝清说,自己现在每个月的伙食费不到200元。“我不太喜欢吃肉”。但她说,在中学读书时,她每个月回家一两次。“我回家时,家里会割一两斤猪肉。”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她才知道自己的成绩。她没有去查过分,因为“高考查分卡要25块钱一张。”她以640分的成绩被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录取,比班里的第一名仅低一分。父亲把家里养的三头猪卖了,为她凑了1000多元学费。可学校的学费是6670元。
黄朝清说,妈妈当时曾哭着问她:“家里没有钱,你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会不会怪妈妈?”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睛看着远方。
几十秒钟后,她把眼神收了回来,对记者笑了一下。“我怎么会怪他们?我爸妈已经尽力把他们最好的带给我。”由于高考成绩优秀,新都区政府给黄朝清奖励了9000元奖学金,除了交学费,她很少用这笔钱。
入学之后,学校根据她的学习成绩和生活情况,给她颁发了国家二等奖学金,她有了4000元的生活费。但她把钱都攒了起来。“还有四年,要读书,还得生活。”
去年11月,她开始在周日兼职做家教,每小时30元,每周两小时,一个月下来,生活费就有着落了。这次学校集体订回乡火车票的工作已经结束,黄朝清没有订票,“因为回家的火车票好像要110多块,太贵了。”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
她想趁寒假,再找一份兼职,挣到下学期的生活费。“我想给家里寄点钱。”
陈凤仙是个爱笑的女孩。但说起父亲的去世和母亲的辛苦,她落泪了
陈凤仙(女 ),年龄:19岁,所在院校:北方工业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二,家庭住址:河南省鹿邑县涡北镇张柏坟村,回家路线:北京———(9小时火车)安徽亳州———(小公汽1小时)河南鹿邑县———(公共汽车15分钟)张柏坟村单程路费:(学生票)150元左右。
“如果我过年不回去,家里就没支柱了”,陈凤仙轻轻地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这是1月7日,还有8个月,她才满20岁。
去年过年,因为要做一份家教,陈凤仙大年三十那天才回到河南老家,一进门就看见妈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叫也不应。
“当时很害怕,特别害怕,怕妈妈也像爸爸一样永远也醒不了了。”妈妈最终还是醒了,看见女儿愣在自己面前,妈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哭着说:“妮儿啊,你怎么才回啊……你吃饭了没?
吃饭了没……“陈凤仙不知如何回答母亲的问题,扎在母亲怀里一同大哭。
然而,在家里呆了不到一周,陈凤仙又匆匆返回学校。因为还有家教要做,如果不做,就意味着生活费和下学期的学费都没有着落。
“爸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哭”
陈凤仙是国家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她说,一直很感激父亲,“多亏了爸我才能读上书,但还没上第一课呢,爸就去世了”,陈凤仙说。
“六岁那年家里没钱供我上学,妈妈让我在家看弟弟,后来爸偷偷带着我去学校报名。”陈凤仙说,她只记得父亲是死于车祸,“有时候会想,这可能是假的,是做梦,一觉醒来爸爸就会回来……”
“爸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哭”,陈凤仙的眼泪滑落下来。
陈凤仙说,父亲死后,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种地,就开了个小卖部。她记得,从7岁起就一直给家里的小卖部算账。由于收入太少,母亲曾好几次让她退学。“但我不恨她,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母亲因为担心改嫁后孩子会受气,便一直带着陈凤仙和另外三个更小的孩子过着单身生活。
“爸死了以后,村里就总有人欺负妈妈和我们。”
陈凤仙说,好多次看见妈妈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地哭,她过去问妈妈怎么了,妈妈就抱着她哭,“我就知道妈又受委屈了。”
读到小学五年级,陈凤仙的家里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妈妈坚持让她退学,无奈之下,陈凤仙也答应了。
“过年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到我家来了,给我送来了下学期的课本,不用我交书本费了,妈妈终于又答应让我上学了。”当时班主任给她送来的全都是上一届学生用过的旧书。在这些旧书的伴随下,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学,并被学校破例免去了学费,得以念完高中。
“有时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
陈凤仙用“leaf(英文,叶子)”这个词命名自己的电子邮箱,她解释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叶子一样飘飘摇摇。
“高考结束后我便开始在县里跑各种证明和手续。”2003年的高考过后,得知自己被北方工业大学录取,陈凤仙就开始为获得贫困生的特殊补助奔波。
“我谁也不认识,问哪个部门人家都不爱搭理我,那十几天每天都在县里来回的瞎跑。”家里实在没有钱再供她读大学。
开学时,她怀揣着东拼西凑的4000多块钱来到了北方工业大学,学校根据她的情况允许她缓交学费。
“陈凤仙这孩子学业特别优秀。”北方工业大学学生工作办公室的孙素杰老师告诉记者,去年10月份陈凤仙获得了6000元的奖学金。“我想拿到奖学金就先把欠学校的学费还了吧,欠学校的太多了。”陈凤仙这样安排她的奖学金。
“大家对我很好,我挺幸福的”
记者无意中发现,不到20岁的陈凤仙头上竟然有了白发。提及这一点,她转过脸去,“事儿太多太难了,可能是愁的吧”。
除了学费,陈凤仙还要考虑自己的日常开支,以及家里人的生活费。“有一次被骗了,简直雪上加霜。”入学后,学生办公室的孙老师便帮陈凤仙找了份家教,虽然因此缓解了经济压力,但陈凤仙知道自己还需要更多的钱,不停地找各种兼职。
去年暑假,陈凤仙自己到一个家教公司去找工作,按照家教公司的要求她先交了100元的中介费,而至今也没有因此而获得一份工作,那家公司不久后也销声匿迹,陈凤仙半个月的生活费就这样没了。
“但北京的好人还是挺多的”,陈凤仙笑了。她告诉记者,上大学之后她没有买过一件衣服,所有的衣服全是宿舍里的同学送给她的,现在身上穿的羽绒服则是当家教时辅导的那个孩子送给她的,“他们对我都特别好,我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她很活泼开朗”,孙老师告诉记者,陈凤仙还是学校自强社的副社长,能歌善舞,自强社组织活动,她几乎都参与组织,还表演节目。
学校的活动之外,陈凤仙目前同时打着三份工。她说,有时候会觉得支持不住了,“一想起家,想起妈妈,想起将来,就又振作起来”。
贫困家庭的孩子考上大学悲喜交加
如今,家庭富裕的孩子考上大学后欢天喜地,而贫困家庭的孩子考上大学后则悲喜交加。宁夏南部山区西海固,农家子女考上大学后,一家人便为交出巨额学费四处借债,有的变卖家产,有的甚至背上民间高利贷,生活处境凄惨。
固原市西吉县吉强镇短岔村一组村民马宗保(回族?)有4个孩子,其中3个上大学,1个上小学。目前,这个在当地曾经富裕的农户因供养孩子上学,已欠债5万多元,并外借民间高利贷1.5万元,仅利息已累加到9000多元,还被人起诉到法院。马宗保家位于西吉县城郊,过去经商家底较殷实,现在在当地屠宰市场打工,一天挣10块钱维持生计,家有一亩八分山坡地,吃粮困难。他提起供子女上大学的艰辛时,欲哭无泪。
马宗保指着砖墙外的两间房子说:“我供孩子上大学卖掉了这两间房子仍然还不清外债。”(摄于2004年11月6日)。
武开莲展示资助她女儿上大学的49人名单(摄于2004年11月8日)
固原市泾源县六盘山镇贫困农民柳国仓今年72岁,老伴武开莲64岁,他们的女儿柳武妹上中学后,老俩口便过上了拣破烂、挖药材的生活。老俩口缩在土炕上,房里没有火炉,家徒四壁,冰冷如窖。柳国仓说:"现在娃儿上大学花销大,家里没钱买煤。"走进厨房,地下放着4袋粮食,其中两袋还是种子。偏房里放着一个装有100多个塑料瓶的袋子和几捆破纸箱。柳国仓老汉说:"这些破烂可以卖30多块钱。"在院子里,记者看到一个墙角堆着一些干木柴,这是柳国仓老汉拣来取暖过冬的。
一年收入500多元,柳国仓说:"这点钱娃儿上中学时都不够花,上大学就差得太多了,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供娃儿上大学。"据了解,柳国仓女儿上大学带的7000多元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由固原军分区干部、战士,以及当地职工共计49人捐助的。
46岁的牛兴霞8年间靠补鞋供养孩子上学
海原县兴仁镇王团村,46岁的牛兴霞8年间靠补鞋供养孩子上学的事远近闻名。但当大儿子尚立伟去年考上北京交通大学桥梁设计专业、二女儿尚立红今年考上合肥工业大学生物技术专业后,她与老伴尚述武便走上苦难的生活历程。仅为大儿子凑足当年5800元学费,老俩口四处奔波,找亲戚朋友借钱,总算让儿子进了大学校门。今年,她的二女儿尚立红又考上了合肥工业大学,通知书上写着交学费5500元,原本一件欢天喜地的事情,却把老俩口愁坏了。
牛兴霞说:“娃娃上学年年要花钱,我先后到兴仁镇信用社,海原县人民银行、农行办贷款,根本没门,一分钱贷不上。”如今,老俩口变卖家产后来到县城打工度日。牛兴霞说:“我在街头补鞋一个小补丁才挣了3角钱,还要讨价还价。一天挣三五块钱,只够交房租费和水电费。”她的老伴尚述武在海原中学打扫卫生,每月挣300元钱,还供着小儿子读初中。牛兴霞说:“咱庄稼人供娃娃上大学太难心,有苦水就往自己肚子里咽。”
一大学生一年8.35元饭费
因家境贫困,每天到学校食堂捡剩馒头充饥,年消费不过10元。昨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一贫困生的境遇牵动全校师生的爱心。
刘维(化名)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在读学生,家境贫困,学院每月给她140元的困难补助,但她为了攻读“双学位”,竟舍不得花一分钱。她每天到食堂捡剩馒头以饱三餐,长达两年之久。据其饭卡消费记录,2004年一年,她才花了8.35元。
最近,该女生的情况才被食堂职工发现。目前,学校相关部门已决定为该女生免费提供一日三餐直至毕业,同时在食堂为其安排勤工俭学岗位